他不再言语,只是架着我的那条手臂,又收紧了几分,仿佛要将彼此残存的力量传递过去。
我们不再说话,任由身体朝着齐天意念所指引的某个方向坠去。下方的蓝色越来越清晰,那是无垠的大海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坠落的速度似乎在接近海平面时莫名地减缓了,并非我们自身的力量,而是某种……空间的滞涩感。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、柔软的薄膜。
就在穿过那层薄膜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!
前一秒还是碧波万顷的普通海面,下一秒,就在我们正前方的海面上空,一座巍峨雄奇的山峰,毫无征兆地撞入了视野!
它并非从海中升起,更像是突兀地镶嵌在了这片空间之中,与周围的海天一色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带着一种亘古永存的苍茫气息。山势陡峭,林木葱郁,云雾缭绕在山腰,峰顶直插云霄。
花果山!
我并不吃惊。仙凡有隔,真正的仙山福地,自然不会显化于凡人眼中。用我那点来自现代社会的残存科学知识来强行理解,这就像是两个平行空间在此处产生了短暂的交叠。凡人的船只经过这里,只会看到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海域,唯有身具仙力或者得到某种认可的存在,才能窥见并踏入这片神圣的故土。
尽管身体残破,尽管力量几近枯竭,但天君位格和对空间的基本感知还在,让我能够捕捉到这重叠空间的入口。
齐天架着我,朝着那座仿佛悬浮于海天之间的山峰之巅飞去。不,不能说是飞,更像是两片羽毛,被一股无形的悲风牵引着,飘向那座铭刻了无数荣耀与伤痛的故地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山顶的景象,也越发清晰地映入眼帘。
而随着景象的清晰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顺着我早已失去知觉的脊梁骨空洞(如果还有的话)猛地窜了上来,瞬间席卷全身,让我如坠冰窟!
那不是预想中草木虽然衰败,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生机的仙境景象。
映入眼帘的,是……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山顶,甚至顺着山势向下蔓延的……是骨头!
无数的骨骸!
这些骨骸大多保持着大小不一的猿猴形态,有些相对完整,蜷缩着,或是俯卧着,但更多的,是支离破碎的!头骨碎裂,肋骨断裂,四肢骨骼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与同样锈迹斑斑、断裂损毁的各式武器——多是些粗糙的铁棍、石斧、骨刀——纠缠在一起,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这些武器,还紧紧地被那些枯骨握在手中,或者就落在他们身畔。
几乎所有骨骸的姿态,都凝固在了生命最后一刻的瞬间——那是战斗的姿态!是咆哮的姿态!是奋力挥击、誓死不退的姿态!
它们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将整个花果山巅铺成了一片惨白的骨海。阳光照射在这片骨海上,反射出森冷的光,没有一丝生机,只有无穷无尽的死亡和惨烈。
风穿过这些骨骸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像是无数冤魂在不甘地低泣。
我的呼吸骤然停滞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要爆裂开来。
花果山惨案……
牛魔王临死前的指认,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,在这一刻,化作了眼前这具象的、触目惊心的、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地狱绘卷!
这就是当初那场背叛!这就是蛟魔王、禺狨王等所谓的“结义兄弟”,联手带给齐天子民的末日!这些可怜的猴族,没有死在正面进攻的天兵天将手中,没有在他们的大圣爷最辉煌的时刻追随他战死,而是倒在了自己曾经信任、崇敬的“大圣”兄弟们的屠刀之下!
我下意识地,艰难地转动脖颈,看向齐天。
他的侧脸,在我眼前绷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。原本就黯淡无光的金色眸子,此刻死死地盯着那片白骨累累的山顶,里面没有任何光彩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翻滚着的赤红!
那不是愤怒的火光,那是血!是泪!是心被寸寸碾碎后流淌出的岩浆!
他的牙齿咬得那么紧,我甚至能听到下颌骨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。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架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,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抠进我的皮肉里,那力量之大,几乎要将我本就残破的肩膀骨骼捏碎!可他似乎毫无所觉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没有咆哮,没有痛哭。但这种死寂的、几乎要将自身都燃烧殆尽的悲怆,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人窒息。
我们之间,再次被一种沉重到极致的无言所笼罩。只有风声,骸骨间的风声,如同挽歌。
下一刻,我们终于“飘”落在了山顶。
落脚处,并非是坚实的土地,而是踩在了层层叠叠的骨骸之上。清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咔嚓”声,在脚(或者说,在我残存的腿部意识和齐天的脚下)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