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夫人办事,果然雷厉风行。”董余拿起吕娥蓉呈上的情报,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小字,“短短三日,竟能将叶腾的底细查得如此清楚。”
李斯没有说话,只是将禽滑陵的情报也展开,并排放在吕娥蓉的旁边,逐字逐句地对照。
“吕氏的消息来自南阳本地的粮商与郡丞门客,说叶腾麾下有郡兵三千,另有私募死士五百。”董余念道,“再看禽滑陵这边,墨家弟子潜入南阳兵营,探得郡兵实数为两千八百余人,其中老弱占三成,真正能战者不过两千。至于死士,藏于叶腾私宅地窖,约四百余人。”
“两相印证,兵力大致吻合。”李斯点点头,“继续。”
董余又翻到下一页:“吕氏消息称,叶腾与韩王素有嫌隙。去岁韩王欲削南阳郡赋税以讨好秦国,叶腾抗命不从,险些被召回新郑问罪,后靠贿赂韩相张平才得脱身。”
“禽滑陵这边呢?”李斯问。
“墨家查到,叶腾曾派心腹门客前往新郑,在酒肆中散布韩王无能、韩相贪婪的流言。”董余皱眉,“这事做得极隐蔽,连韩国朝中都未必知晓。但墨家在新郑有眼线,恰好盯到了此人。”
李斯手指轻叩案几:“一个在明面上记录了叶腾与韩王的矛盾,一个从暗处挖出了叶腾对韩廷的不满。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,叶腾与新郑离心离德,并非虚言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董余继续对比,“吕氏消息说,叶腾长子叶谌在韩国为质,次子叶铎留在南阳协助守郡。禽滑陵这边也提到了叶谌,说此人被软禁在新郑王宫侧院。”
“若叶腾真心降秦,必然要先将长子救出。”李斯沉吟道,“否则一旦事泄,韩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叶谌。”
“对。”董余点头,“但问题是,吕氏的情报里提到,叶腾曾秘密派人前往新郑试探救子之机,却被韩相张平察觉,非但没能成事,反倒让叶谌的看守更严了。”
“禽滑陵这边怎么说?”
董余翻到最后一页,神色微凝:“墨家弟子在新郑王宫附近布了眼线,发现最近有一批韩国死士调往侧院,专门负责看守质子。领头的,是韩王近卫军司马公孙虎,此人对韩王忠心耿耿,绝不可能被收买。”
李斯闭上眼睛,脑中飞速推演。
“也就是说,叶腾想降秦,但长子被扣在新郑,他投鼠忌器。”董余总结道,“他此番遣使密表,恐怕不仅是为了献城,更是想借秦国之力,逼韩王放人。”
“未必。”李斯睁开眼,目光锐利,“还有另一种可能,叶腾根本没打算真降,他只是想借秦国的名头,在南阳自立。”
董余一愣:“廷尉何出此言?”
“你看这两条情报。”李斯指着帛书上的某一段,“吕氏消息称,叶腾近来大肆收购南阳郡内的粮食,表面上说是备战,实际上已经囤积了足够全郡百姓吃两年的存粮。而禽滑陵的情报则说,叶腾暗中派人前往魏国,购买了一批兵器和铁料,数量远超郡兵所需。”
“这……”董余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这是在准备长期相持?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李斯又指向另一处,“吕氏消息提到,叶腾麾下有一名谋士,名叫韩珉,此人曾游学于韩非门下,擅长纵横之术。而禽滑陵这边查到,韩珉近来频繁出入南阳郡守府,且曾与叶腾彻夜密谈。”
董余神色一凛:“韩非的门人……莫非这背后有韩非的影子?”
“不会。”李斯摇头,语气笃定,“韩非如今在新郑专心着述,已听了我的劝说,不再涉足朝堂纷争。他虽有经世之才,却无争权之心。况且,若真是他在背后谋划,以他对我的了解,绝不会留下韩珉这么明显的破绽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何况,韩非若要阻止秦国吞并韩国,大可直接上书韩王,以他的声望与才学,韩王未必不会听从。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,在南阳布局?”
“那这个韩珉……”
“多半是打着韩非的旗号,自作主张罢了。”李斯冷笑一声,“韩非门下弟子众多,有真心求学的,也有沽名钓誉的。韩珉恐怕是后者,他借韩非的名头抬高自己身价,实则所行之事,与韩非的理念南辕北辙。”
董余恍然:“廷尉是说,韩珉是在利用韩非的名声,为叶腾设局?”
“正是。”李斯将情报重新铺开,“韩珉若真是韩非门人,必然精通法术势之学。他教唆叶腾的,恐怕不是降秦,而是利用秦国的贪心,在南阳郡设下一个局。”
“什么局?”
“诈降之局。”李斯一字一句道,“叶腾表面上要降秦,实则是想引秦军深入,然后借韩国援军与秦军在南阳决战。若秦军胜,他便顺水推舟真的降秦;若秦军败,他便可借此向韩王邀功,甚至以此为筹码,逼韩王放回叶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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