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井旁突然传来喧哗,是官府的人在拆封条,说是“奉太守令,恢复供水”。李二跑回来报信,喘着气说:“姓赵的手下没找到人,正跟官府的人吵呢,说‘定是匪人把赵爷绑了’!”
孙二娘往灶里添了把柴,笑了:“让他们吵去。”她往蒸笼里摆着馒头,“等他们吵够了,就该明白,这十字坡的路,不是谁想走就能走,想封就能封的。”
张青望着窗外,老槐树下的石板缝里冒出点新绿,是草芽顶破了冻土。他拄着拐杖走过去,用脚把土往草芽边拢了拢,像是在护着点啥。地窖里的暗渠还在静静淌着水,一头连着十字坡的烟火,一头连着梁山泊的风浪,把那些说不出的话,都藏在潮乎乎的水汽里,慢慢往远处漂。
张青往草芽边拢土时,指节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下。他弯腰一摸,是块碎瓷片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还留着半朵没烧透的牡丹——是陈阿狗新窑的东西。这孩子前儿说要烧批“平安瓷”,埋在路口保来往客商平安,此刻倒先把瓷片送到了老槐树下。
“这孩子。”张青把瓷片揣进怀里,拐杖往地上顿了顿,伤腿的麻劲还没过去,却比昨日灵便些。他往村口望,官府的人正骂骂咧咧地拆井封条,铁锨撞在石井栏上,“哐当”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“当家的,进来搭把手!”孙二娘在铺子里喊,面团在案板上摔得“砰砰”响,麸皮混着玉米面扬起细尘,“陈阿狗说暗渠的木梯得换成铁的,不然经不住来回踩。”
张青挪着步子往里走,见灶台上摆着三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刚熬的小米粥,上面漂着层油花——是用裹药的腊肉熬的,药香混着肉香,倒比寻常粥更暖些。“换铁梯?那得去铁匠铺打,官府的人盯着呢,咋运回来?”
“让李二去。”孙二娘往粥里撒了把盐,“他媳妇在铁匠铺当帮工,让她把铁条截成短节,裹在柴火里挑回来,夜里再在窖里拼起来。”她舀起碗粥递过去,“趁热喝,你那腿得补补。”
张青接过碗,粥烫得指尖发麻,却舍不得放。他望着墙角堆的柴火,突然想起陈阿狗他爹——当年挖暗渠时,这人总说“柴火要干透,人心要透亮”,如今柴火依旧堆得齐整,人心却比渠水还深。
日头爬到头顶时,李二果然挑着柴火来了,柴捆里裹着截成尺许长的铁条,黑黢黢的像烧废的炉渣。“孙当家的,铁匠铺的王师傅说,这铁条掺了锡,软和,好打眼。”他往灶里添了把柴,火舌舔着锅底,“但他看见姓赵的手下在铺子里转悠,问‘有没有人打长梯’,王师傅说‘都是打农具的’,才把人糊弄走。”
孙二娘往柴捆里摸,铁条入手冰凉,掂着比寻常铁沉些:“王师傅有心了。”她往李二手里塞了两个热馒头,“让你媳妇多盯着点,若姓赵的再去,就说‘十字坡的人只打镰刀,不打爬高的家伙’。”
李二咬着馒头往门外走,刚到门口又缩回来,压低声音:“孙当家的,村口来了个货郎,挑着担子在老槐树下转悠,眼睛直往地窖那边瞟,不像买东西的。”
张青抓起拐杖就往外冲,被孙二娘一把拉住:“慌啥?”她往灶膛里塞了根硬柴,火星子窜得老高,“让陈阿狗去应付,他窑里的瓷哨不是刻好了?就说‘新出的哨子,给货郎尝尝鲜’。”
陈阿狗抱着个瓷瓮从窑里跑出来,瓮里装着刚烧的瓷哨,个个刻着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他往货郎担前一凑,哨子往嘴里一吹,“啾啾”声像山雀叫:“大叔,买个哨子不?山里走夜路,吹一声能吓野兽。”
货郎的眼睛在瓷瓮上转,手却往腰间摸——那里鼓囊囊的,像是藏着铁尺。“这哨子咋卖?”他声音发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要最响的。”
“不要钱。”陈阿狗往他手里塞了个,“送您的!俺嫂子说,过路的都是客。”他故意往老槐树那边瞥,“只是这树底下不能多站,前儿有个醉汉在这儿撒尿,被蛇咬了。”
货郎的脸僵了僵,捏着哨子往村口退,脚步比来时快。陈阿狗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往地上啐了口——刚才货郎挑担的绳子磨出毛边,露出里面的红绸,是官府衙役的制式。
“果然是姓赵的人。”孙二娘不知啥时站在身后,手里攥着块刚和好的面团,“他这是在数咱的人手,看有没有空子钻。”
地窖里的铁梯拼到半夜才成。陈阿狗举着松明火把,照着铁梯上的铆钉,个个敲得紧实:“嫂子,这梯阶上的棱我特意打深了,沾了水也不滑。”他往暗渠口瞅,渠水比白日涨了些,映着火光晃出细碎的影,“就是气口那边的芦苇,得让人去清一清,不然挡着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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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张屠户去。”孙二娘往渠里扔了块石头,听着水声判断深浅,“他明儿去梁山泊送肉,顺道清。就说‘芦苇挡着船路,得劈了’。”她往火把上添了段松明,火光突然晃了晃——暗渠深处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