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黑风岭的坟
张老夫人被柳三的人架着往黑风岭走时,雨又下了起来。陈阿狗和周先生被捆在后面,孙二娘借口给他们送水,偷偷往陈阿狗手里塞了把小刀——是她切包子馅用的,锋利得很。
黑风岭的山道泥泞不堪,柳三的人押着他们往乱葬岗走。那里的坟堆都没碑,野草长得比人高,雨打在草叶上,“沙沙”响着像有人在哭。走到最里头那座坟前,柳三突然停下,刀往坟头一指:“挖!我叔说,‘子母瓷’就埋在陈阿翠的坟里!”
陈阿狗的血“嗡”地冲上头顶——那是阿姐的坟!当年大火后,是爹亲手埋的,连他都不知道具体位置,柳三怎么会清楚?
汉子们抡起锄头往下挖,湿土混着草根被翻上来,露出块青石板。柳三一脚踹开石板,下面是个黑窟窿,一股霉味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,竟与冯五假瓷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拿火把来!”柳三的声音发颤,火把照进窟窿时,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里面没有棺材,只有个半人高的木箱,箱盖雕着“百鸟朝凤”,正是张老夫人说的“子母瓷”的大瓷!
柳三刚要伸手去搬,陈阿狗突然挣断绳子,扑过去抱住他的腿,往坟坑里滚。两人在泥里厮打时,陈阿狗的小刀划破了柳三的手腕,血滴在青石板上,竟渗进石缝里,露出下面刻着的字:“姐藏小瓷于窑砖,阿狗记之。”是阿姐的笔迹!
“在窑砖里!”陈阿狗嘶吼着,往陈家旧窑的方向爬。周先生趁机推倒两个汉子,张老夫人捡起块石头,狠狠砸在柳三的后脑勺上,他哼都没哼一声,软在了泥里。
往旧窑跑的路上,雨越下越大,山路滑得像抹了油。张老夫人摔了好几跤,膝盖磕出了血,却死死攥着那半块假玉佩,嘴里念叨:“你娘说,小瓷的釉料里掺了她的血,遇火会显出‘松鹤’真容……”
三、窑砖里的亲
旧窑的西墙塌了大半,残砖上还留着烧黑的痕迹。陈阿狗按阿姐的字找到第三排第五块砖,用石头一砸,砖碎成了两半,露出个空心,里面用油布裹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。
油布拆开的瞬间,雨雾里突然透出点红光。小瓷瓶上的“松鹤”纹沾着水汽,竟渐渐显出颜色——松针是青的,鹤顶是红的,鹤眼那里,一点殷红像滴凝固的血,在雨里闪着亮。瓶底的“松”字里,果然藏着个“翠”字,笔画里嵌着点金粉,是阿娘常用的“泥金”技法。
张老夫人捧着小瓷瓶,突然“哇”地哭了出来:“是你娘的血!她当年为了调这釉料,割破手指滴了三滴血进去,说‘这样阿狗将来见了,就知道是娘留的’……”
陈阿狗的手指抚过瓶底的“翠”字,突然摸到个凸起,用小刀一撬,瓶底竟掉了下来,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玉佩——正是爹说丢了的那半块“忠”字佩!两块玉佩拼在一起,“陈忠”二字旁边,还刻着行小字:“妻翠,子阿狗,一家团圆。”
“这才是真玉佩!”周先生的声音发颤,“你娘怕柳画师抢,把它藏在这儿,连你爹都瞒着,只托张老夫人将来告诉你……”
雨停时,孙二娘带着朱都头赶来了。柳三的人都被捆着,跪在泥里瑟瑟发抖。张老夫人把小瓷瓶和玉佩往陈阿狗手里塞:“你娘说,这瓷是‘子母’,就像咱家人,拆不散。”
陈阿狗捧着小瓷瓶往回走,雨后天晴,阳光透过云缝照在瓶身上,“松鹤”纹泛着暖光,像阿娘在对他笑。路过阿姐的坟时,他把小瓷瓶放在坟头,又将那半块假玉佩埋了进去:“阿姐,娘的心愿了了,咱家人,终究是团圆了。”
回到包子铺时,孙二娘蒸了锅新包子,馅里加了黑风岭的野花椒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张老夫人吃着包子,说起阿娘当年的事:“她总说,揉瓷泥得像揉面,得用手心的温度焐透了,才能长出筋骨。”
陈阿狗看着窗外的彩虹,突然拿起块瓷泥,在案上揉了起来。指尖的温度透过泥团传过来,像握着阿娘的手。他要烧一窑新瓷,把小瓷瓶上的“松鹤”纹画满窑,让阿娘和阿姐的影子,都映在这清白的釉色里,再也不分开。
窑火“噼啪”响起来时,张老夫人坐在灶前添柴,火光映得她满脸通红。孙二娘的包子铺飘着肉香,周先生在给小徒弟讲阿娘画瓷的故事,远处的郓城街面上传来吆喝声,雨洗过的青石板亮得能照见人影,像铺了满地的“清白瓷”。
窑火在陈家旧窑的炉膛里跳动,映得陈阿狗的脸忽明忽暗。他将揉好的瓷泥放在转盘上,指尖沾着水,慢慢转动轮盘——泥团在他掌心渐渐升起,成了个细长的瓶坯,像极了张老夫人说的,阿娘最擅长的“玉净瓶”样式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慢些,”张老夫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窑边,看着他的手法直点头,“你娘当年做这瓶子,总要在颈口捏三道浅痕,说是‘护着里面的灵气’。”陈阿狗闻言,指尖轻轻在瓶坯颈口捏出三道纹路,动作生涩却认真,仿佛能透过瓷泥,触到阿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