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里,坯子渐渐透出青白色,烟丝袅袅升起,带着股松木香。他忽然懂了阿姐的话——烧心的瓷,连烟都是干净的。
孙二娘和张青在村口等着,蒸笼里的肉包还冒着热气。孙二娘往他手里塞了个烫手的包子:“刚出笼的,就等你了。”张青拎着两坛酒,眼睛笑得眯成了缝:“官家赐的御酒,得就着包子喝才够味。”
陈阿狗咬了口包子,肉汁混着御酒的醇香在舌尖炸开。他抬头望向陈家窑的方向,窑顶的青烟正袅袅升起,青白色的烟柱在蓝天下舒展,像条干净的带子,一头系着阿姐的瓷谱,一头系着乡亲们手里的碗。
夜里,他坐在窑边看火。新和的瓷泥在案上泛着润光,他拿起竹刀,在坯子底部轻轻刻下“松三针”——第一针藏着黑风岭的石纹,第二针卷着郓城的河沙,第三针带着东京的尘土。刻完最后一笔,他往窑里添了块松柴,火苗“腾”地窜高,映得坯子上的针痕明明灭灭,像阿姐在窑火里对他笑。
冯五的嘶吼仿佛还在风里飘,陈阿狗望着窑口跳动的火光,突然笑了。有些东西确实仿不来——比如阿姐捏在瓷泥里的黑风岭土,比如娘揉在面里的郓城水,比如他刻在坯底的这三针,一针是根,二针是骨,三针是扯不断的人间烟火。
窑火渐旺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,像个被瓷谱记下来的、安安稳稳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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