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警惕地再次扫视身后,确认无人跟踪,这才从油腻的衣襟里摸出一把同样油腻的长柄黄铜钥匙,插进锁孔,极其轻微地转动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皮革、胶水、霉味和某种化学药水(像是硝石和明矾)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
老头迅速将钱胜拖进屋内,反手轻轻关上门,落下门闩。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门缝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轮廓。空间极其狭小,只有几平米。靠墙是一张破旧的木板床,上面堆着脏污的被褥。旁边是一个同样破旧的工作台,上面散乱地放着各种皮具工具:锋利的割皮刀、沉重的打孔冲子、磨得发亮的锥子、大小不一的针、成卷的蜡线、几罐黑乎乎的胶水和药膏…墙上挂着几根半成品的皮带和几双修补过的旧鞋。整个空间杂乱、拥挤,充斥着浓烈的生活气息和手工匠人的痕迹——一个再典型不过的、挣扎在底层的老皮匠铺子。
老头将钱胜小心地放到那张散发着汗味和霉味的木板床上。钱胜接触到相对“柔软”的床铺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,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,眼前一黑,昏死了过去。
昏沉。无边无际的昏沉。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。
不知过了多久,钱胜被一阵极其尖锐、仿佛要刺穿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惊醒!
“吱嘎——!!!”
声音近在咫尺!如同有人用钝刀在反复刮擦生锈的铁皮!伴随着这刺耳噪音的,还有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带着强烈干扰性的能量波动!
钱胜猛地睁开眼!剧痛瞬间席卷全身!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皮匠铺那张破床上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挂在工作台上方的、蒙着厚厚油污的15瓦白炽灯泡,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发出噪音的源头就在床边!是那个神秘的老皮匠!他正背对着钱胜,佝偻着腰,伏在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、闪着寒光的金属锉刀!而他正在锉的…竟然是钱胜怀里那块边缘带着焦痕的暗金色“守器”残片!
“吱嘎——!!!”刺耳的锉刀刮擦声再次响起!伴随着每一次刮擦,那块暗金残片表面都迸溅出极其细微的、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金色火星!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、带着强烈干扰性的能量波动,如同水面的涟漪,从被锉刀刮擦的位置扩散开来!
【警告!高纯度守护合金遭受外力侵蚀!】
【能量场扰动!…外部干扰源强度:中…】
【防火墙…受到同频干扰…状态:不稳定…】
【烙印屏蔽剩余时间:3小时15分…信号强度…微弱波动…】
挂机面板的提示瞬间变得急促!钱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这老头在干什么?!他为什么动师父留下的守器残片?!
“住…住手!”钱胜嘶哑地低吼,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牵动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老皮匠的动作猛地一顿。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。他缓缓转过身,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。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惊慌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一种…近乎冷酷的审视。他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块暗金残片,指尖还沾着从残片上锉下的、闪着微弱金光的金属粉末。
“醒了?”老皮匠的声音依旧嘶哑,他举起手中的残片,对着昏黄的灯光,浑浊的眼珠眯起,仔细端详着被锉刀刮过的地方——那里露出了与表面焦痕截然不同的、闪烁着奇异暗金色泽的金属本体。“好东西…埋汰了。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钱胜说,“沾了太多杂气(指追踪烙印和冲突能量残留),蒙了芯。不刮掉这层‘锈’,里面的‘光’透不出来,也压不住你身上那要命的‘味儿’(指牧笛手烙印)。”
钱胜怔住了。刮掉…“锈”?透出“光”?压住“味儿”?这老头…他难道知道这残片的来历和作用?甚至…知道烙印的事情?
老皮匠不再理会钱胜的惊疑。他将残片重新放回工作台,拿起另一件东西——是钱胜那把从废料堆捡来、在维修车间敲击轴承、在废弃锅炉房吸引张明远注意力的锈蚀铁管!此刻,铁管一端被固定在简易台钳上。老皮匠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锤和一根头部尖锐的钢冲。
“叮!叮!叮!”
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狭小的皮匠铺里响起,取代了刚才刺耳的刮擦声。老皮匠眼神专注,手臂稳如磐石,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钢冲顶部,在锈蚀的铁管表面,刻下一个个极其微小、却异常清晰规整的凹点!他刻得极其认真,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。
钱胜强忍着剧痛和心中的惊涛骇浪,死死盯着老皮匠的动作。随着那些微小凹点在铁管表面逐渐增多、排列,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,开始从铁管上散发出来!这股波动…这股频率…钱胜瞳孔骤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