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……悔吗?]
那声虚幻的叹息,如同最锋利的冰凌,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意识。每一次回响,都带来一阵灵魂撕裂般的剧痛。悔?悔什么?悔不该在潮汐崖接过那串月见贝?悔不该在鲛绡城陷落时认出她颈间的流光?悔不该……将她亲手推向剔骨刀锋?
不,是悔恨自己胸腔里这颗冰冷的心脏,从未真正看清过那片月光下的蔚蓝,从未懂得那笨拙编织的剑穗里,藏着一个灵魂怎样纯净的光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!
掌心中,那截被血污浸透、早已失去光泽的靛蓝色剑穗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!并非物理的震动,而是一种源自其内部的、灵魂层面的共鸣!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,带着叶婉鱼独有的、如同最温柔海潮般的纯净气息,猛地从剑穗中迸发,顺着林渊掌心凝固的伤口,蛮横地钻入他冰冷僵死的经脉!
“呃!”林渊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,浑身猛地一颤!一直低垂的头颅骤然抬起!
碎发被甩开,露出他那张惨白如鬼、布满冷汗和痛苦扭曲的脸。那双空洞的眼眸,此刻被极致的惊骇和一种濒临疯狂的痛苦光芒点燃!他死死盯着掌心那疯狂震颤、仿佛要挣脱污秽束缚的剑穗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几乎要炸裂开来!
[林渊……]
叹息声再次响起,不再是遥远虚幻,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来自剑穗本身的清晰!比之前更近,也更……虚弱!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!
[……荒原……阿璞……钥匙……]
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,裹挟着巨大的悲伤和一种急切的催促,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!荒原?阿璞?那个鲛人少年?钥匙?!
这意念碎片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林渊灵魂深处那潭名为绝望的死水!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恐惧、希冀和近乎本能冲动的力量,猛地从他丹田深处炸开!如同冰封的火山骤然喷发!
“啊——!”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那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强行粘合的剧痛!一直僵硬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推动!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扯动的木偶,从冰冷的礁石上霍然站起!
动作僵硬、踉跄,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。长时间的蜷缩和心神的巨大冲击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但他体内那股被剑穗暖流引燃的力量,支撑着他没有倒下。
这突兀的动作,瞬间吸引了祭海台上所有麻木或惊恐的目光。玄冥子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几名尚存意识的玄元宗长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,如同看着一个突然诈尸的怪物。
林渊没有看任何人。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,死死锁定在霜绝峰陡峭悬崖之外,那片被巨大蔚蓝鲛绡温柔覆盖、却依旧显得苍凉死寂的北境荒原!剑穗在他掌心疯狂震颤,传递着叶婉鱼残留意念的急切呼唤——去荒原!找到那个叫阿璞的鲛人少年!
没有犹豫,没有思考。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近乎赎罪般的本能驱使着他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那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腑,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,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。下一刻,他动了!
没有施展任何御风术法(此刻他的灵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),仅凭着肉体被那股奇异力量催发到极限的爆发力,他如同扑火的飞蛾,又像一头受伤后发起最后冲锋的孤狼,朝着悬崖边缘,朝着那片荒原的方向,决绝地、踉跄地冲去!
“拦住他!”一个长老终于反应过来,嘶声厉喝。
晚了。
林渊的身影已如一道失控的箭矢,冲到了悬崖边缘!他最后回头,目光扫过这片承载了太多罪孽和绝望的祭海台,扫过头顶那片流动的、温柔的蔚蓝苍穹。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,有解脱,有决绝,有深入骨髓的痛楚,最终都化为一片燃烧的灰烬。
然后,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!
身影如同断翅的鹰隼,瞬间被悬崖下呼啸的罡风吞噬,坠向那片被鲛绡蓝光笼罩、却依旧显得无比遥远的苍茫冻土!
---
北境荒原,无垠冻土。
阿璞每一步踏下,都伴随着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。冻土坚硬如铁,嶙峋的碎石和冰棱划破了他破烂的草鞋和单薄的裤脚,在脚踝和小腿上留下道道血痕。低温让伤口麻木,渗出的血珠很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,黏在皮肉上,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要将皮肉再次撕开。他背上的小鲛人——一个名叫“汐”的女童,因惊吓和虚弱,体温低得吓人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“汐……坚持住……”阿璞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,肺部如同塞满了冰渣,“快到了……姐姐在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