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小时的航程,他几乎未曾合眼。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,她的笑,她的闹,她的依赖,她的聪慧,以及自己那天晚上说出的混账话。悔恨和担忧像两只手,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。他不断地看表,只觉得这架庞然大物飞得如此之慢,慢到让他心焦如焚。
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出现在她面前,想要紧紧抱住她,想要亲口对她说一万句“对不起”,想要抹去她所有的眼泪和不安。什么年龄差,什么未来担忧,在可能失去她的恐惧面前,统统见鬼去吧!他只要她。
当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M国机场时,晏时安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拿行李的旅客。他快速通过海关,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。
车子驶向林小雨公寓的路上,他的心跳一路狂飙。他设想了无数种她见到他时的反应——是愤怒地把他赶出去?还是冷漠地视而不见?无论哪一种,他都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。
到了公寓楼下,他深吸一口气,上了楼。拿出那把一直妥善保管着的备用钥匙,他的手心竟然有些冒汗。轻轻打开门,房间里安静整洁,她不在家,应该还在上课。
公寓里还残留着她生活的气息,却莫名显得有些冷清。晏时安放下简单的行李,目光扫过厨房,立刻有了主意。他记得她说过,他做饭很好吃。或许,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餐,能为他换来一点点…说话的机会?
他立刻行动起来,去了附近的超市,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。回到公寓,系上围裙,开始在厨房里忙碌。洗、切、炒、炖…他做得极其认真专注,仿佛在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项目。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令人食欲大增的饭菜香气,是他熟悉的,也是她喜欢的家常菜的味道。
他希望这熟悉的香味,能让她心软一点点。
傍晚时分,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正在翻炒最后一个菜的晏时安动作一顿,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林小雨推开门,习惯性地弯腰换鞋,却一眼看到了门口那双不属于她的,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。她猛地一愣,随即,一股浓郁的,极其熟悉的饭菜香味钻入鼻腔。
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循着香味和厨房的动静望去——只见一个高大挺拔,系着她那条可笑碎花围裙的背影,正站在灶台前,熟练地颠着炒锅。
那一瞬间,林小雨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一股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惊喜猛地冲上心头,几乎让她想要立刻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。
但紧接着,那天晚上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,自己这几天的痛苦和煎熬,如同冷水般泼了下来,将那点惊喜瞬间浇灭,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委屈和怒气。
他怎么来了?他凭什么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,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这里?还做饭?他想干什么?
晏时安听到了门口的动静,关火,端着最后一盘菜转过身来。看到愣在原地,脸色变幻不定的林小雨,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带着歉意:“回来了?洗洗手,吃饭吧。”
林小雨抿紧了唇,硬邦邦地回答:“我吃过了。”话音未落,她的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小雨的脸瞬间爆红,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晏时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但很快被更浓的歉意覆盖。他走过去,很自然地去拉她的手:“吃过了也能再吃点。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。”
林小雨想甩开他的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 “减什么肥,你已经够瘦了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半拉半哄地把她带到了饭桌前,按在椅子上,“多少吃一点。”
林小雨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,都是她思念已久的家乡味道,肚子叫得更欢了。她心里天人交战,最终赌气地想:不吃白不吃!人是铁饭是钢,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!先吃饱了再说!至于他…吃完再算账!
于是,她拿起筷子,闷头开始吃,故意不看他,也不跟他说话。
晏时安看着她肯动筷子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自己也坐下,默默给她夹菜盛汤。
一顿饭在极其沉默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。林小雨吃完,放下筷子就想走:“我吃饱了,碗你自己洗吧。”她想去洗澡,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“好,我来收拾。”晏时安立刻说。
林小雨没再理他,径直拿了衣服走进浴室。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,却冲不散心里的乱麻。他来了,她当然是高兴的,可是那根刺还扎在心里,疼得很。
等她洗完澡出来,发现晏时安已经迅速收拾好了厨房,而且…他也洗完了澡,换上了家居服,正…坐在她的床边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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