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都是国营商店,是越州城里最热门的一条路,他还记得昨天说要带沈淑芳逛街的事情。
尽管因为刚见到了沈家人,心里很不舒服,但他面对妹妹和女儿的时候,还是没流露出来。
“淑芳,你住在农场还缺什么?下地废鞋子,要不要买双新的?……要什么你直说,哥买单。”
“星星也是,想要什么跟爸爸说。”
点点头,沈非晚踮着脚张望了一番,她其实真没什么想要的。
沈淑芳也是。
一个帮着吵了一上午的架,一个看了一上午热闹,俩姑娘都累着了,对逛街没什么兴趣,倒是有点饿了。
“哥,来都来了,不然你请我下馆子吧?我想吃面。”
“行!那我们去国营饭店!”
一碗葱油面二两粮票加两毛钱,加一毛还能再给你一勺夹着豆干的肉臊子。
小麦的香气混合着食用油和酱油的香味,沈淑芳吃得稀里哗啦的,根本停不下来。
要说她下乡去当知青的体验感,可比那些去北大荒南大荒西大荒的好多了,但能吃到肉的机会依旧很少,最多的还是鱼虾蟹。
水货都没油水,吃多了还刮肠。
要是没有沈瑞生每个月的救济,沈淑芳估计自己都没力气和人吵架。
“姑姑,我吃不完,你帮我吃一半吧。”
沈非晚把自己那碗面倒了一半给沈淑英,给她感动的。又开始跟沈瑞生感叹了,
“你说我嫂嫂怎么养的孩子,怎么就跟咱沈家养的不一样呢?”
沈瑞生∶……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在骂谁。
“诶,哥,你说嫂嫂现在在干嘛啊?也在吃饭吗?现在还没到吃饭的点吧……唉,可惜她今天没能和我们一起吃面……”
许玉枝在干嘛?
许玉枝在摸鱼。
上辈子的许玉枝当姑娘那会儿也在纺织厂里做过三班倒。她还是知道不少纺织厂的日常流程的。
本来上班前已经把自己可能需要干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了,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进的办公室。
结果她发现,自己可能想太多了。
她的工位在生产科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,办公桌上很干净,除了边上的一叠文件外,就剩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了。
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生产组组长拿过来的数据上签个字,然后就没了。
其他人好像很忙,但与她无关。
她坐着发呆的时候,脑子里闪过不少片段,无一例外,都和她现在的动作差不多。
撑着下巴,看着窗外,发呆。
“许玉枝”在纺织厂就是个被边缘化的人物。
因为成份背景,也因为性格。
她与这里格格不入,也不想不融入。而对于厂办来说,她也像个烫手山芋,扔不掉也不想用。
最后给她扔在了这间办公室自生自灭。
许玉枝又“看到”了那个女人,也就是“许玉枝”的妈妈。
——学校已经不安全了,分配到这里,还不如去厂里。
——越州是你爸爸的老家,他会托关系照顾你的。
——玉枝啊,不要怨爸爸妈妈,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
……
许玉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串串的梦,所以,就像之前沈非晚和她说的那样。
琼枝玉蕊,秀满春山。“许玉枝”的父母可能很爱自己的女儿。
但因为不得已的理由,让她嫁给了沈瑞生。
所以是……
许玉枝叹了口气,她没有沈非晚读的书多,但她曾经也是这个年代的人,也听村里老人说过不少新闻故事。
这年头有多少人接受不了生活的落差,或者被磋磨着离开了世界。
更何况是一块被娇养长大的玉,一不小心就能被人掰断了,碾碎了。
或许,现在的状态,是她父母能想到最好的安排了。
所以她需要联系她的父母吗?
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想着,就听见了人声。
“呦……你回来上班了?”
生产科科长开了一上午的会,终于能回办公室了,进门看到许玉枝还有点惊讶。
上次有人来帮许玉枝请假,说是被人打伤了脑袋,现在一看,果然头上还贴着纱布。
按理说,职工请病假了,他们要派人去探望慰问一下的,有需求的话还得积极帮忙。
但许玉枝自己也不好,没人肯去,最后就不了了之了。
“科长,”许玉枝站起身来恭敬的叫了声人,“嗯,好多了,就来上班了。”
科长还有点受宠若惊,他还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那么恭敬。
他等会出去得看看,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。
“行行行,那你……工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