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。”少年挺直脊背,左臂隐约有青气游走,“孩儿的‘烬影功’已练到第三重,难道还镇不住一个女子?”
戚烬突然笑了,笑声撞在石墙上,碎成一片尖利的回响。他放下令牌,缓步走到儿子面前,指尖轻轻点在少年眉心:“你以为她是什么?那些被你打折腿的盐商女儿?还是赌场里买来的姬妾?”
少年愣住了。
“苏惊鸿是苏念的女儿。”戚烬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“她三岁握剑,五岁识毒,十二岁就能用‘惊鸿掌’震退成年武者。你以为她那身功夫是摆设?”
他想起三年前那记扫在脸上的掌风,至今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苏念的功夫有多狠,这女儿就继承了多少,只是藏得比谁都深。
“可她……”少年想说什么,却被父亲打断。
“可她在你面前装得温顺,装得认命,对吗?”戚烬扯了扯嘴角,“你以为她那枚藏在发髻里的银针是给谁准备的?昨夜你送茶进去时,她指尖在茶杯沿停顿的半息,就是在想该不该下毒。”
少年的脸白了白。他确实觉得苏惊鸿的温顺有点怪,像裹着棉花的刀,可他没敢细想。
“你傻呀。”戚烬抬手,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,“就你这点道行,还没近身,她一根头发丝就能让你躺三天。真动起手来,你那点‘烬影功’,够她拆成几截?”
密室里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翻了个身。父子俩同时看向那扇门,红烛的光依旧平稳,却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“那您为何还要娶她?”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点委屈,“既然她这么厉害,杀了便是。”
“杀了?”戚烬转身走回铜镜前,望着满地碎片里自己的影子,“杀了她,浙东那些姜门旧部就再无顾忌了。留着她,才是攥住他们的绳索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镜面的裂痕:“何况……养条会咬人的蛇,总比养只摇尾巴的狗有趣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,却不敢再提同房的事。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,突然觉得门缝里漏出的不是烛光,是寒气,顺着脚踝往上爬,冻得人骨头疼。
“去练功吧。”戚烬挥挥手,“什么时候能接我十招‘烬影掌’,再想着管自己的妻子。”
少年攥紧令牌,转身走进甬道。磷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左臂的青气比刚才更浓了些——他心里憋着股劲,非要让父亲看看,自己不是只会挨打的蠢货。
石门内,苏惊鸿靠坐在墙角,耳朵贴着冰冷的石壁。外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来,她指尖的银针被攥得发烫。
原来他都知道。
她缓缓松开手,银针在掌心留下个细小的血洞。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与密室的阴煞之气缠在一起,竟有种奇异的对峙感。
戚烬说得对,她没打算认命。但她更清楚,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。
红烛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点火苗挣扎着跳了跳,灭了。密室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石壁上的血符,在黑暗中隐隐透出暗红的光,像谁在暗处眨了眨眼。
浙东的海风裹着咸腥气撞在礁石上,苏惊鸿跪在临时搭起的灵前,指尖抚过牌位上“姜门死士”四个褪色的字。烛火在她眼底跳动,映出满脸未干的泪痕——三天前从九江口逃出来的路上,三十七个跟着她爹出生入死的老部下,为了护她冲过“烬士”的包围圈,最后只剩三个人拖着重伤的她跳上接应的渔船。
“小姐,该走了。”断了条胳膊的老仆捧着药箱进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戚烬的人已经追到宁波府了,再不走……”
苏惊鸿没动,只是望着灵前那堆染血的布条。那是从死人身上捡回来的,有的还沾着碎骨,有的绣着姜门的标记。她认得其中一块,是王伯的——当年总给她塞糖吃的老王头,这次为了给她断后,被“烬影掌”烧得只剩半截胳膊。
“他们说,要护着我。”她的声音发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可我护不住他们……”
老仆别过脸,泪水砸在药箱上。这些死士都是苏念当年救过的人,有的是被官府冤枉的囚犯,有的是走投无路的灾民,苏念给了他们活路,他们便把命卖给了姜门。这次听说小姐要嫁去九江口,三十几人连夜从浙东赶来,谁都没想着活着回去。
“小姐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老仆哽咽着,“王伯他们说,能为姜门死,是福气……”
福气?苏惊鸿望着窗外翻涌的黑浪,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她练“惊鸿掌”时说的话:“功夫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护人的。”可现在,她空有一身功夫,却护不住想护的人,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变成灰烬。
“报——”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冲进来,“戚烬的‘烬士’摸到码头了!张叔带着人在巷口拦着,让我们赶紧走!”
苏惊鸿猛地站起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