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世里的感情,或许真的容不得那么多讲究。
她看向姜山,他眉头紧锁,喉结动了动,显然也被这番话搅乱了心思。她知道他不是绝情的人,林曼云这番哭诉,加上乱世的现实,他心里必定更挣扎了。
“清辞,”林曼云又往前凑了半步,几乎要抓住她的手,“算姐姐求你了。你年轻,往后的日子还长,可我要是错过了姜山,就真的没活路了。你就当可怜我,点头应了吧?”
姜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。他看着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,想起她念《新青年》时眼里的光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清亮;可再看林曼云哭得通红的眼,想起她说的“救命稻草”,想起乱世里人命如草芥的光景,心里那点对“唯一”的坚持,竟有些松动。
是啊,这世道,能活着就不易了,哪还能奢求那么多?
沈父在一旁磕了磕烟袋锅,烟丝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,他叹了口气,没说话——他年轻时,不也觉得三妻四妾是常态?只是看着女儿泛红的眼角,终究没把“这样也好”说出口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声音。
沈清辞抬起头,目光先落在林曼云焦急的脸上,又转向姜山眼里的犹豫,最后落在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愿意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乱世里的感情,或许真的由不得自己。
林曼云往前扑了半步,抓住沈清辞的手腕,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,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:“妹妹,你忘了?咱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啊!”
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往回扯那些旧时光:“小时候在巷口跳房子,你总让着我;我偷吃你娘做的桂花糕,你替我瞒着;我被巷口 boys 欺负,是你拉着我往家跑……这些你都忘了?”
沈清辞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,心里却更疼。那些一起数星星、分糖吃的日子,像老照片似的在眼前晃,让她喉咙发紧,说不出硬气话。
“你难道真想看着我嫁那个糟老头子?”林曼云猛地提高声音,眼里的绝望像要溢出来,“他都能当我爹了!家里俩姨太天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,我嫁过去做三姨太,不是等着被磋磨死?你忍心吗?”
她往姜山那边偏了偏头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姜山不一样啊!他是好人,他救过你,也护过我(她故意混了过去),跟着他至少能活得像个人!咱们俩一起伺候他,总比我跳进火坑强吧?”
沈清辞的指尖冰凉,挣了挣没挣开,看着林曼云哭花的脸,想起小时候她把最后一麦芽糖糖塞给自己的样子,心里那点坚持忽然松动了。是啊,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,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?
可转头看向姜山,他正站在石榴树下,暮色落在他肩上,眉头皱得紧紧的,像有千斤重担。她想起他教她打拳时说“站稳了才不会倒”,想起他听她念文章时悄悄递过来的热茶,那些踏实的暖,让她舍不得分出去半分。
“我……”沈清辞咬着唇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可感情不是……”
“现在还说什么感情!”林曼云打断她,眼泪掉得更凶,“能活着就不错了!你以为新思想能当饭吃?能挡住我爹娘逼亲的轿子?妹妹,算我求你,看在咱们一起扎过红头绳的份上,给我条活路吧!”
姜山在一旁听得心头发沉。他看着沈清辞泛红的眼眶,看着她被林曼云攥着的手腕微微发抖,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。他自己又何尝不是?想起林曼云说的那个糟老头子,想起她此刻哭得几乎晕厥的样子,心里的不忍像潮水似的涌上来。
乱世里,谁活得容易?或许……或许林曼云说的是对的,能凑在一块儿活命,就该谢天谢地了。
沈父在廊下磕了磕烟袋锅,火星在暮色里明灭:“曼云,路是自己选的。清辞就算应了,你往后心里能舒坦?看着他对清辞好,你不眼红?”
“我不眼红!”林曼云立刻喊出来,声音却虚得很,“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,什么都能忍!”
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忽然想起小时候林曼云抢了她的花布帕子,却在她被狗追时,把帕子丢过去引开狗。那时的姐妹情,真纯得像巷口的井水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挣开林曼云的手,声音带着点沙哑:“让我……想想。”
林曼云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抓住了救命的光。
姜山看着沈清辞低下头,鬓角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表情,心里忽然空落落的。他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,只觉得暮色越来越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院子里的沉默被一阵响亮的吆喝声打破——“大上海都去把辫子剪了!新青年新思想,现在是新时代了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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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巷口那个卖报的小贩子,挑着报筐从门口路过,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街。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,瞬间搅乱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