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寄信说的:“爹,您别听旁人说什么孤掌难鸣。我这掌,不是孤的。船上的弟兄,哪个不是揣着‘还我河山’的念想?港口的百姓,连夜给我们缝棉衣,送干粮,这都是劲儿,比炮弹还硬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姜山总睡不着。他知道这世道有多难,外有列强环伺,军舰在自家门口耀武扬威;内有纷争不断,朝堂上吵着“主战”还是“主和”,把前线的将士当棋子。承儿那面“还我河山”的旗,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,像根孤零零的桅杆,看着挺,谁知道哪天就被更大的浪拍断了。
“前几天,阿鸾去镇上买东西,听见茶馆里有人说风凉话。”姜念的声音低了些,“说承儿是傻,拿着鸡蛋碰石头,说这江山早就不是咱的了,还守着那旗子干啥……”
“放他娘的屁!”姜山猛地站起来,龟甲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“那旗子是承儿他娘用血染过的念想,是龙虾张用命护过的指望!这江山再破,也是咱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,凭啥不能守?”
他吼得太急,呛得咳嗽起来,咳得腰都弯了。阿瑶赶紧跑过来,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嘴里哼着软软的调子,像清泉流过石缝,姜山的气慢慢顺了些。
“舅姥爷,”阿瑶仰着脸,眼睛亮得像星子,“娘说,表哥的旗子上,有好多好多人的气呢。有黄浦江牺牲的那些百姓的,有龙虾张爷爷的,还有您和娘当年的……这些气缠在一起,比铁链还结实,浪打不断的。”
姜山看着阿瑶清澈的眼,又看了看姜念鬓边新增的白发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他这辈子就守着这一个儿子,像守着暗夜里的火星火星,怕它灭了,又盼它能烧得旺些,照亮这黑漆漆的世道。
这天夜里,姜山做了个梦,梦见承儿站在“威远号”的甲板上,海风吹得他制服猎猎作响。“还我河山”的旗子在他身后展开,像一对巨大的翅膀。远处,好多好多船都跟了上来,有老渔船,有货船,甚至还有小舢板,船上的人都举着各式各样的旗子,上面写着“家国”“故土”“子孙”……
浪很大,风很烈,可那些船和那面旗,愣是在浪里开出一条路来。
醒来时,天刚亮,姜山摸了摸眼角,湿的。他起身走到海边,望着雾蒙蒙的海面,对着远方喊了一声:“承儿,爹给你补了件新坎肩,用的是最结实的帆布,等你回来穿……”
喊声被浪吞没了,可他觉得,儿子一定听见了。就像那面“还我河山”的旗,不管风多大,总能让惦记它的人,听见那猎猎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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