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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拍了拍梁老汉的手背,声音放软:“所以啊,平时就得学会透气。你看我,跟他过了一辈子,他一皱眉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事。年轻时他跟人置气,我就拉着他去后山砍柴,让他把斧头往树干上抡,抡累了就骂两句,火撒出来就好了;现在老了,我就跟他说‘天塌了有五个闺女一个儿,轮不到你这老头扛’,他嘴上不说,心里的疙瘩慢慢就松了。”
梁老汉在旁边听着,眼角悄悄湿润了,却还是没说话,只是伸手握住了梁平娘的手。那双手被岁月磨出了薄茧,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度——这辈子,多亏了这双手,总能在他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时,轻轻给他扒开一道缝,让气透进来。
梁平看着娘熟练地开导着众人,又看了看病床上渐渐放松下来的爹,忽然明白自己和五个姐姐这“不钻牛角尖”的性子,都是随了娘。急火攻心致命,不是火太烈,是没人帮着找出口。就像老家的房子,娘总能找到该留窗的地方,让风进来,让潮气出去,房子才能住得长久。
“娘说得对。”梁平拿起一个苹果,递给爹,“您别憋着,三姐的事有我们呢。五个姐姐加上我,再加上……”他看了看林薇和晓冉,“再加上她们俩,多大的坎儿过不去?”
梁老汉这次没躲闪,接过苹果慢慢啃着,虽然还是没说话,但嘴角那道紧绷的纹路,明显柔和了许多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梁平娘忙碌的身影上,也落在这一屋热热闹闹的人身上,像给这病房里的空气,都掺了点暖乎乎的劲儿。
梁平知道,有娘在,爹心里的那股急火,早晚能被她这润物细无声的开导,慢慢浇透、散开。就像老家里那座房子,娘总能找到最妥帖的法子,让每一丝气都顺顺当当的,日子才能稳稳当当的。
梁平娘一边给梁老汉擦手,一边笑着对林薇和晓冉说:“你们别看他爹闷,对这五个闺女上心着呢,就是嘴笨,不会说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:“老大招娣小时候学针线,缝坏了十条裤子,他爹嘴上骂‘笨手笨脚’,夜里却拿着碎布偷偷练,第二天教老大怎么锁边;老二盼娣性子野,跟男孩打架打断了胳膊,他背着去医院,路上滑了一跤,自己膝盖磕出骨头碴子,愣是先把老二护在怀里;老三爱娣考大学那年,他揣着家里仅有的积蓄,在县城旅社的走廊蹲了三宿,就为了给她凑学费,回来时鞋底子都磨穿了……”
梁老汉在旁边听着,脸微微泛红,伸手想去夺梁平娘手里的毛巾,却被她拍开:“你躲啥?这些事我不说,孩子们哪知道?”她转向梁平,“你也是,小时候发烧,你爹背着你走了二十里山路,回来时汗湿透了三层布衫,第二天照样去地里干活,嘴里还说‘小子火力壮,烧烧更结实’。”
林薇听得眼睛发亮:“叔看着严肃,没想到这么疼孩子。”
“疼到心坎里了,就是不说。”梁平娘叹了口气,“这次老三说离婚,他表面上没动静,我半夜听见他在院里叹气,对着老榆树说‘我闺女受委屈了’。这老头啊,就像盖房子时埋在地下的地基,看着不起眼,所有重量都扛着呢。”
梁平想起小时候,每次姐姐们犯错,爹总是瞪着眼骂,却从没动过一根手指头;每次家里分好吃的,爹总说“我不爱吃”,最后都塞到孩子们手里。这些藏在“不说”里的疼,像老房子的梁木,默默撑起了整个家。
“所以啊,”梁平娘握住梁老汉的手,语气软下来,“你也别自己扛着,闺女们大了,有自己的日子要过,苦也好甜也好,都是她们的命。咱们做父母的,能帮就帮一把,帮不上就看着,别把自己憋出病来。你要是垮了,我跟孩子们咋办?”
梁老汉喉咙动了动,终于抬起头,眼神落在梁平娘脸上,那眼神里的东西,比千言万语都重。他慢慢伸出手,反握住她的手,像握住了这辈子最稳当的那根梁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把病房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梁平看着爹娘相握的手,看着林薇悄悄给晓冉递纸巾的样子,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——原来最牢的家,不是从不生病,从不吵架,是有人懂你的“不说”,还愿意把你的“不说”,一点点变成能说出口的暖。
梁平娘把削好的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,声音陡然拔高了些,却不是真生气,更像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心疼:“你以为老三是那随便闹脾气的?这丫头打小就要强,上学时考第二能哭半宿,长大了进厂子当会计,账本记得比谁都清,连厂长都夸她‘眼里揉不得沙子’。”
她转头看向梁平,语气沉下来:“她自己带着安安,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,累得直不起腰都没跟家里喊过一声苦。这次要不是那男的在外头瞎搞,还把家里的钱偷偷拿去赌,你以为她会走离婚这一步?不到万不得已,哪个当妈的愿意让孩子没个完整的家?”
梁老汉的头埋得更低了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,指节泛白。病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上的钟表在“滴答”响,像在替老太太数落这闷葫芦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