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她声音就哽住了,抬手抹了把脸:“凭她这条件,想找个啥样的没有?公务员、老师、坐办公室的……哪一个不是稳稳当当的?知根知底,家里老人也能放心。偏就……偏就看上这么个的。”
梁老三蹲在门槛上,烟袋杆敲得地面邦邦响:“我不是说那小子不好,他对招娣的心是真的,干活也实在。可一想到他以前那些事,我这后脖颈子就冒凉气。咱不求闺女大富大贵,就求她平平安安,夜里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媳妇凑过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前村老王家的小子,以前也混过,后来娶了媳妇想好好过日子,结果以前的狐朋狗友找上门要钱,不给就砸锅摔碗,最后媳妇受不了,领着孩子走了……我一闭上眼就想这事,吓得直哆嗦。”
她抓起一颗豆角,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:“招娣还年轻,哪懂这人间险恶?她只看见那小子现在对她好,跑半个城买糖糕,替她挡酒,可日子长着呢,谁知道以后会出啥岔子?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灶膛里的火苗弱下去,映得两人脸上都灰蒙蒙的。梁老三猛吸一口烟,烟圈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,像他心里那些说不出、解不开的愁绪——既盼着闺女能得偿所愿,又怕这看似甜蜜的日子,藏着看不见的坑。
“罢了,吃饭吧。”他把烟袋往腰里一别,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,“孩子的路,终究得她自己走。咱做爹娘的,只能夜里多替她烧柱香,求老天保佑她能顺顺当当的。”
锅里的粥咕嘟作响,香气漫了满厨房,可老两口谁也没动筷子,只有窗外的月光,悄悄爬进来,照在那碗凉了的红薯上,泛着淡淡的白。
梁老三媳妇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光“腾”地窜起来,把她脸上的愁苦照得一清二楚。她搓着衣角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:“我这心里头啊,跟揣了块冰似的。前儿跟村西头的二婶子唠嗑,她悄没声儿跟我说,那小子他爹——就是现在镇上那个‘老当家的’,年轻时候手里沾过多少浑水,镇上的老人谁不知道?听说前些年还有人找上门来寻仇,家门口的石板都被掀了。”
她猛地拍了下大腿,眼泪跟着就下来了:“祖上传下来的根儿就不正经!他爹是老大,他以前跟着混,这血脉里的东西,能说改就改?咱招娣打小连鸡都不敢杀,细皮嫩肉的,要是真嫁过去,哪天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找上门,她受得了吗?”
梁老三蹲在门槛上,烟袋锅早就灭了,他却还在机械地往嘴里送。喉结滚动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“我托人去镇上打听了,他爹现在是不怎么露面了,可那些以前跟着他的人,见了面还得喊一声‘老爷子’。这种人家,就像埋在地下的炸药,谁知道哪天就炸了?”
“咱闺女的人生本该是敞亮的啊,”媳妇捂着脸哭出声,“名牌大学毕业,进大企业当白领,嫁个教书先生或者工程师,生俩娃,周末带着咱老两口逛公园……这日子想想都甜。可现在呢?一头扎进那种人家,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都是些三教九流,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?”
院门外传来几声狗吠,衬得屋里更静了。梁老三把烟袋往地上一磕,站起身时膝盖“咯吱”响了一声。他望着西墙上招娣从小到大的奖状,最上面那张是大学奖学金证书,红得刺眼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他喃喃地说,声音里全是无力,“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,咋就让闺女摊上这种事?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这老骨头……也没法活了。”
灶上的水开了,白汽漫出来,模糊了窗上的冰花。老两口对着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热水,谁也没去管,只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,像锅里翻腾的水汽,密密麻麻地堵在了心口。
梁老三猛地把烟袋往炕沿上一磕,烟灰簌簌落下来,他却忽然扬高了声调:“行了行了,不说这些堵心的!咱闺女有咱闺女的命,她心里亮堂着呢。”
媳妇正抹着眼泪,被他这一声惊得愣了愣,手里的抹布掉在脚边。
“你忘了?”梁老三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映得他脸上有了点暖意,“咱二丫头,前儿打电话回来,说在省里的机器人大赛拿了头名!人家国防科大的老师直接找到学校,说要特招她去,学费全免,每个月还有补助!”
“还有三丫头呢,”他越说越精神,索性站起身来回踱着步,“那丫头从小爱琢磨花草,去年把咱家后院那几棵快枯死的果树摆弄活了,今年还结了俩果子!前阵子县农科所的人来看了,说她在青少年植物培育竞赛里拿了金奖,要保她去省农校,毕业直接分配到研究所!”
媳妇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:“可不是嘛,二丫头打小就爱拆收音机,拆了还能装回去,我总骂她瞎折腾,没成想折腾出能耐了。三丫头更别说,放学就往地里钻,晒得黑黢黢的,手里总攥着个小本子记这记那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,”梁老三拍了拍媳妇的肩膀,声音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豁达,“咱这几个闺女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大丫头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