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说……说我们是‘通敌的奸细’,等‘鞑靼来犯’就把我们绑在烽燧上‘祭旗’……其实是想抢我们的军情,卖给黑风寨的反贼……”他猛地指向角落,那里堆着堆干草,草缝里露出半截箭杆,是石勇的,箭尾还系着他娘绣的平安结。
(三)堡后真相
黑暗里,谢明砚的短刀劈向笼门,铁锁“当啷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阿虎踉跄着扑出来,膝盖砸在沙地上,溅起的沙砾带着股铁锈味——是刚流的血,他的皮甲早就被血浸透了,被汗水泡得发硬,像块暗红色的铁板。
“这边!”林羽的铁链缠住个扑过来的亲信,往石壁上拽,那亲信惨叫着撞上去,怀里掉出本账册,在地上滑出老远,被谢明砚用火折子重新点亮的光映出几行字:“阿虎,军情三份,抵‘火药钱’五十斤”“石勇,雕翎箭十支,作‘堡前供品’”……最末页画着麒麟踩烽燧,旁边写着“莲家借狼烟台烽燧传递军情,囤积火药,收编溃兵,七月初七鞑靼犯边时,以‘烽燧报警’为名,引黑风寨反贼里应外合,夺榆林卫”。
谢明砚点亮火折子,地窖里的景象让人倒抽冷气:墙角的木箱堆着火药和兵器,上面盖着烽燧的朱印,却被人用朱砂划上了“莲”字,像道血咒;草堆里躺着些昏迷的兵卒,有的还攥着未送出的急报,指缝里卡着火石碎屑,想来是被强行掳来的;暗格里藏着张地图,红笔圈着十几个烽燧,每个烽燧旁都写着“月泄三情”,最末处标着“黑风寨,七月初七,夺城”。
“这是莲家的反兵计!”林羽踹开个木箱,里面滚出个信使,正是李哨探的同乡,他嘴里塞着布,眼里的泪把脸上的泥冲成道道白痕,看见谢明砚手里的锅盔碎屑,突然“呜呜”地哭起来,像头受伤的孤狼。“他们根本不是兵卒,是莲家余孽,借‘烽燧’之名,抢我们的军情,通敌卖阵,想趁乱夺城叛乱!”
堡尉突然吹了声牛角号,暗门被撞开,十几个穿铁甲的亲信举着刀冲进来,为首的正是那个铁甲堡尉,他脸上的“威严”全没了,腰间令牌刻着“莲”字,刀光在火折子的光里闪着冷芒:“敢坏莲家大事,把他们挫骨扬灰!”
“阿虎!”地窖口传来呼喊,赵校尉带着榆林卫的兵卒撞开暗门,他的甲胄被风沙磨得发亮,肩上还中了一箭,却死死攥着阿虎的令箭,“把我亲兵放了!”阿虎抓起地上的短刀,往最近的亲信身上捅,刀没入半寸,他的手在抖,却把刀攥得死紧,指节都泛了白:“拼了!我们是守边的兵,不是通敌的狗!”
笼里的兵卒们被这声喊激得红了眼,有的用身体撞铁笼,有的捡起地上的火药包往亲信身上砸,李哨探的同乡不知何时挣脱了布团,他扑到堡尉脚下,一把夺过对方怀里的军情地图,死死抱在怀里,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,在沙地上晕开片暗红的渍,眼里却亮得惊人——那是军人护土的决绝。
(四)风净堡尘
天快亮时,风沙停了,露出远处的长城烽燧,像条卧在地上的巨龙。官差们押着堡尉和亲信往外走,他们的胳膊被铁链锁着,胸口的麒麟刺青被汗水泡得发涨,眉骨的痣糊着血和沙,看着格外狰狞。阿虎被赵校尉扶着,手里攥着那支雕翎箭,准备还给石勇的家人,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箭尾的平安结,眼泪混着风沙往下掉,砸在箭杆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:“就想守好这烽燧……怎么就……”
莲禾蹲在烽燧前的沙棘丛旁,把那块刻着“莲”字的木牌扔进火盆里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把木牌烧得蜷成黑团,灰烬被风吹得四散,像从未存在过。“烧干净了。”她看着官差们搬出那些私藏的火药,堆在空地上一把火烧了,火焰里飘出的硫磺味,混着真正的硝烟气,“假的兵符,假的戍卒,都该碎。”
巡抚的告示贴在烽燧的夯土墙上,红纸被风吹得哗哗响,却字字清楚:“狼烟台烽燧改为‘靖边堡’,增派精兵驻守,严查过往军情,凡信使皆可入内核验,火药由官府统一掌管,谁也偷不走。”谢明砚站在靖边堡门口,看着兵卒们在堡内检修烽燧,有的在修补被损坏的令箭,有的在誊抄重要的军情,阳光透过沙尘落在他们脸上,虽然带着伤,眼里却有了光——那是比任何“令箭”都实在的,守护家国的踏实。
阿虎抱着赵校尉递来的新火药包,坐在望楼里擦拭弓箭,弓弦在阳光下绷得笔直。他抬头对谢明砚笑,晒黑的脸颊上还留着伤疤,却像块刚毅的岩石:“先生,长城的砖缝里,埋着咱祖辈的骨头,守好这里,他们才能闭眼。”
风掠过黄土高原,带着沙砾的粗粝和火药的烈气,真正的烽燧从不在砖石里,在守边人的骨血里,在家国的疆土上。只要脊梁不弯,再狂的风沙,也挡不住边关的日升月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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