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”他问。老瘸子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他只是从工装外套内袋里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、封面被摩挲得油亮发黑的硬壳笔记本。封面上没有任何字，只有一枚用银漆反复描摹、又刻意刮花过无数次的、残缺的齿轮图案。他翻开第一页，空白。翻到第二页，仍是空白。直到翻到第三页，纸页上才浮现出几行新写的、墨迹犹润的字，字迹与林三七断剑柄上的一模一样：【警告：伞盖之下非空间，乃‘时间褶皱’。进入者，记忆将被菌丝编织、拆解、再纺。你记得的‘昨天’，可能是‘明天’的残片；你认定的‘同伴’，或是‘昨日’的幻影。勿信所见，勿信所闻，唯信——】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。墨迹未干，却已开始被纸页上悄然蔓延的、细如发丝的青色菌丝悄然覆盖、吞噬。老瘸子合上笔记本，塞回怀里。动作间，他左胸口袋的黄铜罗盘滑出半截。罗盘玻璃罩下，指针并非指向南北，而是疯狂旋转，最终，稳稳停驻，针尖所指，赫然是林三七脚下那片刚刚萌出三枚青菇的苔藓。“去吧。”老瘸子说，声音轻得像一片孢子飘落，“记住，你不是去寻找答案。你是去……成为问题本身。”话音落，他拄拐转身，走向来时那片被墨绿粘液腐蚀出的破口。身影融入翻涌的烟尘，再未回头。林三七独自站在孢子雾中。青色微尘拂过睫毛，带来细微的痒意。他慢慢抬起左手，用拇指抹去肩头渗出的新血，然后，将沾血的拇指，按在断剑柄那个微微发亮的“叉”符号上。血珠渗入符号沟壑，青光骤然炽盛！嗡——脚下苔藓猛地一震！那三枚青色小菇瞬间膨胀、舒展，伞盖撑开，释放出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青色孢子云！云雾翻滚，凝聚，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扇摇曳不定的、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拱门。门内，没有通道，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混沌漩涡。每一块镜面里，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林三七：有的满身铠甲，手持巨斧；有的白袍染血，指尖萦绕电光；有的双目全黑，正对着虚空微笑；还有一个，赤着脚，站在一片无垠的、铺满银杏叶的庭院里，仰头望着一棵巨大的、枝干虬结的老树……林三七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孢子涌入肺腑，甜腻腐败的奶香变得无比浓烈，几乎要麻痹他的神志。他松开含着铜哨的嘴。哨子无声坠地，滚入苔藓深处，瞬间被新生的青菇掩埋。然后，他向前一步，踏入光门。漩涡温柔包裹。没有失重，没有眩晕。只有一种奇异的、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冰冷感。就在他左脚完全没入光门的最后一瞬——脚下那片曾萌出青菇的苔藓，无声无息地，彻底化为齑粉。齑粉中，一枚小小的、半透明的青色孢子，正随着气流，悠悠飘起，朝着石窟穹顶裂缝的方向，缓缓升去。裂缝之外，是永恒的、不见天日的黑暗。孢子升着，升着，仿佛永无尽头。而在它上升的轨迹尽头，遥远得无法测量的黑暗深处，一点微弱却恒定的、无法被任何孢子遮蔽的幽蓝火苗，正安静地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