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这个大明正因为我在,而慢慢变好(2/2)
女儿,嫁过去三天,就因劝他别贪墨,被他亲手推进了后院荷花池。”胡翊愕然:“那他为何……”“为何作恶?”朱元璋忽然笑了,那笑却毫无温度,“因为他觉得,他做的不是恶事。他觉得,朝廷派来的那些巡按、御史、布政使,个个尸位素餐,只知勒索地方;他觉得,若不以恶制恶,松江百万百姓就要饿死在春荒里;他觉得,他才是那个真正替天行道的人。”胡翊怔住。这逻辑荒谬绝伦,却又偏偏扎在心口——若真如此,那朱标便不是贪官,而是疯子,是狂徒,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暴君。“可他忘了,”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案上砚池里的墨汁微微荡漾,“天子脚下,岂容竖子僭越!朕的法度,不是他朱标心中那杆歪秤!他替天行道?那朕算什么?朕的龙椅,是不是也该让给他坐坐?!”最后一句,如惊雷炸响。胡翊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“儿臣……知罪。”“你何罪之有?”朱元璋语气却忽又缓和,伸手将他扶起,“你只是看得太真,想得太深。可做大事者,有时偏要装聋作哑,有时偏要睁眼说瞎话。昨日朕给周虎评优,今日朕不提朱标,明日朕或许还要升他一级……这些,你懂吗?”胡翊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:“儿臣……懂了。岳丈不是要抓朱标,是要借朱标,把松江那一整条线,从根子里挖出来。朱标只是饵,那枚废印才是钩,钩住的,是当年胡惟庸安插在江南的全部暗桩。”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有赞许,有疲惫,更有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:“对。所以朱标不能死得太快。他得活着,好好活着,活得风光,活得体面,活得让所有以为他必死的人,都松一口气……然后,在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,朕再亲手,把他钉在耻辱柱上。”他转身,从龙案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、乌黑发亮的铁牌,牌面刻着“密察”二字,背面则是一枚阴刻的“洪武”年号。“拿着。”他将铁牌塞进胡翊掌心,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密察司新任提点。不必挂牌,不必报备,不必领俸。你只管盯住松江,盯住朱标,盯住他身边每一个人——他的师爷、账房、厨子、轿夫、乃至他养的那只看门狗。他咳一声,你要知道他肺里有几两痰;他喝一口茶,你要尝出茶里有没有加过松江特有的‘雪芽’——那是只有松江府学旧吏才认得的暗号。”胡翊攥紧铁牌,那冰冷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,痛得清醒。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朱元璋点点头,忽又问道:“昨夜你数到朱标七十一份折子,可曾留意,这七十一份里,有几份是用同一种墨写的?”胡翊一愣,随即摇头:“未曾细辨。”“那便回去再数。”朱元璋声音淡了下去,目光重新落回墙上舆图,“墨分七品,松江本地所产‘墨玉’,遇水不洇,晾干后泛青灰。七十一份折子里,有六十三份用的是这种墨。其余八份,墨色略褐,是徽州‘龙须’。六十三份同墨,说明什么?”胡翊脑中电光一闪:“有人……在幕后统一发放墨锭?”“不错。”朱元璋嘴角微扬,那弧度冷冽如刀,“松江府学旧址,如今是新设的‘江南讲武堂’。讲武堂的教习,有三十七人,其中二十九人,曾在胡惟庸主政时,由中书省荐举入仕。”胡翊浑身一颤,终于彻悟。原来那七十一份折子,不是群情激愤,而是一场精心排演的“众口铄金”。六十三份同墨,是同一支笔,同一双手,同一颗心,在黑暗中无声地、整齐地,将朱标推上断头台——只为掩护真正的毒蛇,悄然蜕去旧皮,披上新衣。殿外,晨鼓已歇,午钟将鸣。朱元璋整了整袖口,忽道:“去吧。补一觉。今夜……还得接着干。”胡翊低头应是,转身欲退。手刚触到殿门,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,轻得如同叹息:“胡翊,记住,当官最难的,不是做事,是忍事。忍得住唾骂,忍得住冤屈,忍得住自己心里那把烧得噼啪作响的火……忍到最后,那火,才能烧穿所有假面。”胡翊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将手中那枚“密察”铁牌,更紧地攥进掌心。门外阳光刺目,白得晃眼。他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一步一步,踏着满地碎金般的晨光,走向宫墙深处。身后,华盖殿的大门缓缓合拢,隔绝了所有光亮。殿内,朱元璋独自站在舆图前,手指缓缓抹过松江府那个刺目的朱砂圈,动作轻柔,仿佛在抚摸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。窗外,一只灰鸽掠过琉璃瓦檐,翅尖挑起一缕薄薄的、无人察觉的青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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