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胎是个技术活,天赋是张彩票。
当你没有那天赋时,哪怕只是往身体里塞毒药能变强,也是一种“上进”。
有时候,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。
聚宝盆的选择没有错,错的只是维度。
若是以前,顾渊或许还会不屑,但见过太多人和物之后,他明白了一个道理:
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活法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论和道理,你去妄加干涉,于己而言并没有太多好处。
聚宝盆要的是“活着”和“富贵”,所以他需要药。
而自己要的是“不朽”和“超脱”,所以必须纯粹。
在通天的道途面前,任何一丝杂质,都是致命的裂痕。
提醒一两句,不过是出于来人对他也是好意,他有感而言而已。
“去吧。”
顾渊挥了挥手,既然道不同,便无须多言。
聚宝盆如蒙大赦,倒退着退出房间,直到关上房门,才敢直起腰,发现后背早已湿透。
房间内重归寂静。
顾渊重新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,暴雨裹挟着冷风灌入,吹动他的黑氅猎猎作响。
庭院中,积水已漫过脚踝。
顾渊的目光越过雨幕,定格在墙角一块青石板上。
那里,有一抹极其刺眼的嫩绿。
是一株竹笋。
石板厚达数寸,坚硬如铁,哪怕是用铁锤也未必能轻易敲碎。
可这株柔嫩得仿佛指甲一掐就能流水的竹笋,却硬生生地顶破了石板,钻了出来。
顾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看着。
时间也在暴雨中流逝。
这株竹笋没有绝世神兵。
没有吞服天材地宝。
它甚至没有“锋利”这个概念。
“它靠的不是术。”
顾渊喃喃自语。
“它靠的,是性与命。”
是在地下蛰伏数年,日复一日搬运气血,将所有生机压缩到极致,然后只为那一瞬爆发的——厚重。
石板是规则,是天地,也是所谓的命运。
竹笋是生命,是本源,是“我”。
若是竹笋去学什么法,把自己修剪得尖锐无比,或许能刺破泥土,但面对这块青石,结局只会是折断。
只有当它的“身躯”足够强大,强大到它的生长本身就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时,石板才会被撑裂。
聚宝盆那样的人,会选择绕开石板,或者找人搬开石板。
而我顾渊,要做的就是这株竹笋。
“看来,是我本末倒置了。”
顾渊眼中的迷茫悄然散去。
前世今生,他都在追求极致的杀伐。
枪法再强,终究是工具,是外物,是“术”。
而肉身与内力,才是承载一切的容器,是“道”。
如果容器本身不够坚固,强行装入大海,结果只能是崩碎。
石破天之所以能无视他的攻击,不是因为招式精妙,而是因为他的生命层次,已经进化到了另一个维度。
“枪法入道,虽能杀伐无双,但终究落了下乘。”
“想要承载道果,想要肉身成圣,必须先修出一个容纳万物的小宇宙。”
“性命双修,以身为种。”
所谓“性命双修”,在传统三教之中各有侧重。
道家言“炼精化气”,求的是长生久视,欲将肉身这具凡胎修成承载大道的容器,讲究天人合一,借天地之气滋养己身。
佛家讲“借假修真”,视肉身为臭皮囊,渡海之筏,唯求明心见性,证得法身不朽。
儒家则修浩然气,以心意统御躯壳。
但在顾渊看来,这世间武者,九成九都走错了路——或者是走了捷径。
“他们都在‘借’。向天地借气,向日月借光。”
顾渊内视丹田,“奇点”正缓缓旋转。
“借来的,终究要还。天若有情天亦老,天道无情,借得越多,因果越重。一旦天地灵气枯竭,或者是到了无法借力的绝灵之地,所谓的大宗师,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。”
顾渊的“性命双修”,是对这套规则的彻底背叛。
其一,以身为种,而非以身为器。
身,不仅是容器,更是种子,是源头。
顾渊摒弃了向外索取的“熵增”过程,反其道而行。
他将庞杂的九阳真气、龙象巨力、枪意精神,统统碾碎,以绝大的意志(性)强行压缩进肉身(命)的一点。
这正如道家内丹术的极致。
种子虽小,内部却蕴含着演化万物的完整代码与能量。
不求天人合一,因为我自成宇宙!
其二,性主命从,意志坍缩物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