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树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,手指搭上了冰冷的门锁。
楼上传来依依关门反锁的细微声响,让他稍感安心。
他缓缓拉开房门,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外的景象,一如他透过猫眼所窥见的那般。
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,身形单薄,面容在门廊下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有些苍白,却不掩其姣好的姿色,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,此刻噙满了泪水,配合着她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,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悯。
她怀里,或者说,是身前,紧紧挨着一个小男孩。
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,脑袋一直低垂着,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,唯有瘦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似乎是吓坏了。
“大哥,求求你,帮帮我们吧!”女人一见到门开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声音带着哭腔,急切而又无助,“我们的车……车在前面抛锚了,油……油好像用光了,怎么也发动不起来。这荒郊野岭的,我们娘儿俩实在是没办法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微微侧身,将身后的男孩往前稍稍推了推,哽咽道:“我们找了好几户人家,都没人肯开门,只有您……只有您心善,肯应我们一声。求求您,能不能借我们一点汽油?一点点就好,能让我们把车开到镇上就行。钱我们一定会付的,双倍,不,三倍都行!”
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感激,那份惊喜仿佛是发自内心的,仿佛林树君就是她们此刻唯一的救星。
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男孩,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,微微抬了抬脸,帽檐下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,飞快地瞥了林树君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小手里则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,不停地摩挲着,在昏暗的光线下,隐约能看出那似乎是一块深色的、雕刻着复杂纹路的牌子,材质像是木头,又像是某种玉石。
他玩得很专注,仿佛那块牌子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林树君的目光在女人楚楚可怜的脸庞和男孩古怪的举动上来回扫视,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解除,反而越发响亮。
借汽油?
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深更半夜,一个带着孩子的漂亮女人,开着车,恰好没油在他家附近,又恰好找遍了村民都没人开门,偏偏找到了他这个刚搬来不久的外地人?
巧合太多,便不再是巧合。
他脸上不动声色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:“借汽油?这附近可没有加油站。你们的车停在哪里?开的是什么车?为什么偏偏找上我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意味。
他并没有从这对母子身上感觉到寻常鬼祟之物所特有的阴寒鬼气,也没有察觉到被邪祟附身的迹象。
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。
未知的敌人,往往比张牙舞爪的鬼怪更加可怕。
那年轻漂亮的女人脸上的惊喜和感激之色似乎僵了一下,随即被更大的惶恐和无辜所取代。
她的眼眶更红了,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:“大哥,我们……我们真的只是想借点汽油。车就在前面不远的路口,是一辆……一辆普通的家用车。我们也是一路问过来,看到您这里亮着灯,才壮着胆子来敲门的。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?我们只是……”
她说着,声音越发哽咽,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旁边的男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,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,抓着佛牌的小手也攥得更紧,肩膀的抖动也剧烈了一些。
“哦?是吗?”林树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女人的双眼,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敢抬头看我?为何不敢报上名来?你们接近我,甚至不惜编造这样漏洞百出的谎言,究竟是为了什么?又是谁派你们来的?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,或者说,想从我身边的人身上得到什么?”
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女人试图营造的悲情氛围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紧张的气息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。
女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我们真的只是想借油,您为什么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?
难道……难道现在这个世道,连一点点善心和信任都没有了吗?”
她说着,眼眸中满是失望和受伤,仿佛林树君的怀疑是对她人格的巨大侮辱。
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孩,此刻也微微抬起头,帽檐下的双眼似乎也带着一丝困惑和失落,扁了扁嘴,似乎快要哭出来。
林树君心中的怒火却在这一刻悄然升腾。
他已经给了他们机会,给了他们不止一次机会。
他不喜欢麻烦,更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愚弄,尤其是当这种愚弄可能危及到他珍视的人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