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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树君摸了摸后颈,耳尖微微发烫。
左老头总说他心思全写在脸上,此刻台历上那个红圈的影子还在眼前晃:"衣衣说想过六一,我...想带她去游乐园。"
左千户把书拍在案上,震得青瓷茶盏跳了跳。
他弯腰从藤编茶篓里抓了把茉莉花茶,指节上的老年斑在晨光里发着暖黄:"上个月还见那丫头蹲我店门口数蚂蚁,这就六一了?"他往茶壶里注水,蒸汽模糊了镜片,"去罢,我这书店少开半日不打紧。"茶盖扣上时"咔"的一声,"不过那片野湖边上的鬼柳树,你们可绕着走。"他推了推眼镜,"上月有游客说夜里听见小孩哭,我让张屠夫扎了七盏引魂灯挂树杈上..."
"左叔放心。"林树君接过他递来的茶盏,茉莉香裹着暖意漫进喉咙,"我记着呢。"他转身要走,后襟却被人揪住。
低头时正撞进一双亮得晃眼的眼睛——衣衣不知何时从门帘缝里钻进来,扎着羊角辫的脑袋蹭着他裤管,小手指抠住他皮带扣:"阿树哥哥要带我坐旋转木马?"
林树君蹲下身,衣衣的羊角辫上沾着草屑,许是刚在巷口和小黑追着蝴蝶跑。
他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绳,指腹触到她后颈细汗,像沾了颗小露珠:"不仅旋转木马,还买,要最大最粉的那种。"
"要像云朵一样大!"衣衣张开双臂,袖口沾的木屑簌簌往下掉,"还要给小黑买鱼干!"她忽然凑近林树君耳边,声音轻得像片柳絮,"我昨天在巷口看见陈奶奶卖兔子灯,红红的,耳朵会动..."
林树君喉结动了动。
衣衣总说自己十二岁,可此刻仰着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,睫毛上沾着草籽,倒像刚从童话书里跑出来的小精怪。
他捏了捏她凉丝丝的手腕:"都买。"转身时衣衣像树袋熊似的攀住他脖子,发顶飘来淡淡的松木香——是她雕木雕时沾的木屑味。
出了旧物斋,日头正往老墙根挪。
林树君抱着衣衣往街尾走,小黑颠颠地跟在脚边,尾巴尖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洼。
福记冥店的红布招牌被风掀起一角,张屠夫正往门楣挂新扎的纸元宝,见他们过来,手里的竹篾"啪"地敲在门框上:"小林子,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了?"他光着膀子,胸口的纹身被汗浸得发暗,"平时恨不得住在店里,今儿倒要翘班?"
"带衣衣过六一。"林树君把衣衣放到地上,她立刻蹲下来逗小黑,手指戳着猫鼻子,"福叔,我明儿上午不来了。"
福先生从里屋转出来,手里攥着串檀木念珠。
他总说自己六十岁,可眼角的皱纹比左千户还少,像块养了多年的老玉:"去罢。"他摸出个红布包塞进衣衣手里,"糖炒栗子,刚出锅的。"衣衣掀开布角,栗子香混着焦糖味扑出来,她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,脆生生说了声"谢谢福爷爷"。
"明儿要是玩累了,让小林子背你回来。"张屠夫弯腰戳了戳衣衣的羊角辫,竹篾上的碎纸末沾在她发梢,"可别学他上个月,为追个鬼影跑断半条腿。"
林树君耳尖又热了。
他想起上周在红藤案里追着个白影跑过三条巷子,最后发现是晾衣绳上的白被单,福先生当时笑得直拍大腿。
此刻他拽了拽衣衣的袖口:"走了,再不去买兔子灯,陈奶奶该收摊了。"
老街的蝉鸣突然高了八度。
林树君牵着衣衣的手往巷口走,小黑在两人脚边绕着圈,尾巴尖扫过青石板上的苔痕。
衣衣的手心全是汗,像块软乎乎的小年糕,攥得他指节发疼:"阿树哥哥,高阿姨买走的小海豚,是不是因为我刻坏了好多刀?"
林树君脚步顿了顿。
他想起高淑画摸着木雕缺口时的眼神,想起她提到表妹画花脸丝巾的模样。
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衣衣脸上,把她鼻尖的小雀斑照得清清楚楚:"高阿姨说,刻坏的地方,都是你认真过的证据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币,"这是卖木雕的钱,你收着,想买什么就买。"
衣衣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纸币边缘,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:"那...我想买块木头,刻只小海豚给阿树哥哥。"她仰起脸,睫毛上沾着的草籽在风里晃,"要刻得很圆很圆,眼睛用最亮的玻璃珠。"
林树君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他蹲下来,把衣衣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指腹触到她耳垂上的小疤痕——那是去年她偷偷用刻刀时划的。
风里飘来陈奶奶的吆喝声:"兔子灯嘞,红的绿的会动的——"衣衣拽着他的手往前跑,羊角辫在风里一翘一翘,像两只振翅的蝴蝶。
暮色漫上老街时,林树君抱着衣衣往回走。
她怀里的兔子灯亮着暖黄的光,耳朵一颠一颠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像幅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