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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张屠夫消失在布帘后的背影,再转头看福先生——老人正把黄纸摊平,指甲盖里还沾着昨晚画符的墨渍。
这场景太熟悉了:福先生叠元宝时总爱哼跑调的戏文,张屠夫切肉的刀声像敲梆子,衣衣蹲在角落和小黑说悄悄话,小黑偶尔"喵"一声,尾巴尖扫过她的绣花鞋。
他突然松了口气。
原来最让人安心的,不是阴德钱发烫,不是镇煞铃作响,是冥店里这些永远不会变的响动。
"小林哥。"衣衣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小姑娘蹲在小黑旁边,手指点着猫耳朵,"小黑说它今天在托儿所吃了三块鱼干,左阿姨偷偷给的。"
林树君愣住。
小黑正用前爪扒拉她的手腕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——那是它吃到心满意足时才会有的响动。
他蹲下来,摸着小黑的脑袋问:"它真这么说?"
衣衣认真点头:"它还说左阿姨摸它肚皮时,它装得可像了。"
小黑突然跳上林树君的膝盖,尾巴卷住他的手腕。
林树君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,想起今早它扒拉猫砂时的认真模样——原来这毛团子根本没消化不良,全是装的?
"衣衣啊。"他把小姑娘抱到腿上,指了指柜台边的依云矿泉水,"你看那瓶水,比普通矿泉水贵三倍。
知道为什么吗?"
衣衣歪着脑袋:"因为好喝?"
"因为有人觉得它贵,所以它就贵了。"林树君捏了捏她的小揪揪,"以后要是有人说什么东西特别金贵,你得先想想......"
"是不是装的?"衣衣眼睛一亮,指了指小黑,"就像小黑装消化不良?"
林树君被逗笑了。
他抬头时,福先生正往黄纸里夹金箔,阳光透过褪色的窗纸照在老人斑白的发梢上;张屠夫端着酱牛肉从后屋出来,刀板上还沾着碎肉,衣衣的芝麻糖纸在墙角闪着光。
"去跟福爷爷和张爷爷打个招呼。"他轻轻推了推衣衣。
小姑娘攥着糖纸站起来,月白裙子扫过青石板地。
她走到福先生跟前,小脑袋一低:"福爷爷好。"又跑到张屠夫身边,规规矩矩鞠了个躬:"张爷爷好。"
小黑"喵"地叫了一声,蹭上她的裙摆。
林树君摸出兜里的符文袋。
白天在槐树林外捡的槐树叶还夹在符纸里,叶脉上凝着晨露,在夕阳下闪着淡金的光。
他数着袋里的符文——镇煞符三张,驱邪符五张,还有张老神棍塞的雷火符,边角被他跑丢了一块。
后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。
他听见张屠夫把酱牛肉推到他跟前,福先生往他兜里塞了把叠好的金元宝,衣衣正蹲在地上和小黑说些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后山槐树林的老槐树上,第七根镇楼钉仍在缓缓松动;十八层阴楼的最底层,那双眼的主人,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林树君看着衣衣攥着糖纸跑向福先生,月白裙角扫过青石板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柜台上的黄纸沙沙作响。
福先生正弯腰捡掉落的金箔,抬头见小姑娘站到跟前,小脑袋低得发顶的揪揪都快碰到算盘珠子,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,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:"衣衣乖,福爷爷这儿有糖霜山楂,比芝麻糖甜。"他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,刚要递过去,却被张屠夫的大嗓门截了胡。
"哎哎哎!"张屠夫端着酱牛肉从后屋晃出来,络腮胡上还沾着肉屑,"小丫头片子可不能惯着,吃多了糖牙疼。"他把瓷盘往林树君跟前一墩,牛肉的油香混着八角味扑出来,"给你留的,拿回家当宵夜。"说话间低头瞥见衣衣,立刻把脸板成门神,可嘴角的肉却往下坠着,"瞅啥?
没见过大老爷们切肉啊?"
衣衣歪着脑袋看他,突然踮起脚,小身子绷得笔直鞠了个躬:"张爷爷好。"
张屠夫的络腮胡"刷"地抖了三抖。
他猛地转身抓起酒坛灌了口,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,却在转身时悄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:"咳...成...成,算你懂规矩。"
小黑蹲在衣衣脚边,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绣花鞋。
它歪着脑袋看了眼张屠夫油光发亮的道袍,突然发出"喵呜——"的软叫,尾音往上挑了两挑,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。
张屠夫的牛眼瞪得溜圆,伸手要摸又缩回来,粗声粗气:"臭猫,别以为撒娇就能蹭肉。"
林树君憋着笑把酱牛肉装进塑料袋,余光瞥见福先生往衣衣兜里塞了两颗山楂,小姑娘眼睛弯成月牙,攥着油纸包的手都在轻轻发抖。
他低头看表,暮色已经漫上窗棂:"得走了,明早还得送衣衣来。"
"慢着。"福先生突然从柜台下摸出个红布包,塞到林树君手里,"槐树林那事儿,带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