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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可怕,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里晕染开,像垂死的萤火。我拼命奔跑,肺叶火烧火燎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挥之不去的、若有若无的河水腥气。那腥气仿佛渗进了骨髓,缠绕在每一次心跳上。我不敢回头,总觉得背后那片沉甸甸的黑暗里,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无声地追赶,每一步落下,都留下冰冷的水渍。
终于冲进熟悉的楼道,感应灯应声而亮,惨白的光线驱散了门洞外的黑暗,却无法驱散我心底那一片冻结的阴寒。钥匙在锁孔里颤抖地转动了好几下,才终于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我猛地撞开家门,又“砰”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关上,反锁!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我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
安全了?真的吗?
外婆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,在耳边阴魂不散地回响:“……变成你的样子……一模一样……”
目光,不受控制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恐惧,投向玄关处那面巨大的穿衣镜。镜面冰冷光滑,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: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里是尚未褪尽的惊恐,嘴唇还在微微颤抖。
我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成了验证真伪的审判。
吸气,胸口起伏。镜中人同步起伏。
抬手,僵硬地抹去额角的冷汗。镜中人的指尖同样划过苍白的额头。
向左缓缓侧头,脖颈的肌肉牵动。镜中人分毫不差,侧头的角度一模一样。
向右,再侧回来……每一次移动,镜中的影像都如同最忠实的影子,亦步亦趋。
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在这样机械而反复的“验证”中,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丝。那根几乎要崩断的弦,稍微回弹了一点。我长长地、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地吐出一口气,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,头无力地埋进膝盖。是错觉吧?一定是加班太累产生的幻觉……那个13楼诡异的影子,镜子里扭曲的笑容……都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视……
然而,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水腥气,却固执地萦绕在鼻腔深处,挥之不去。
不知在地上瘫坐了多久,直到手脚都开始发麻,我才挣扎着爬起来。浑身黏腻的冷汗和那若有若无的腥味混合在一起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。我需要热水,需要滚烫的水流冲刷掉这附骨之疽般的寒冷和恐惧。我几乎是拖着脚步挪进浴室,摸索着打开灯,又反手锁上了浴室的门——仿佛这薄薄的门板能隔绝一切。
哗——
滚烫的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,瞬间蒸腾起浓密的白雾。温热的水流冲刷在冰冷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刺痛,随即是麻木的暖意。我闭上眼,仰起头,任由水流拍打着脸颊,试图让这灼热驱散骨髓里的寒气。水声轰鸣,氤氲的蒸汽迅速弥漫开来,像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帐,将狭小的浴室包裹。
镜子,就在我的正前方。
最初只是薄薄的一层水汽附着在冰凉的玻璃表面,模糊了映照出的轮廓。渐渐地,随着蒸汽越来越浓重,镜面彻底变成了一片朦胧的奶白色,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光影轮廓在里面晃动,随着我的动作而动作。
我机械地涂抹着沐浴露,手臂抬起、落下。镜中那片模糊的光影也跟着抬起、落下。我侧身冲洗肩膀,光影也侧过身。一切似乎都还是同步的。水流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,也暂时麻痹了紧绷的神经。或许……真的是我想多了?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?
一个极其自然的念头冒了出来。镜面被水汽糊得太厚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我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用手掌最宽厚的部分,朝着镜面上那片覆盖着我头部影像的区域,抹了过去。动作自然流畅,只想擦开一小片清晰,看看自己疲惫的脸。
手掌带着温热的湿意,划过冰冷、凝结着水珠的玻璃表面。
嘶啦——
湿抹布擦过玻璃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小片扇形的区域被擦净了。
镜面瞬间恢复了清晰,像被骤然撕开的一道口子。
而就在这片刚刚擦净的、清晰的镜面区域里——
映出了我的脸。
一张同样布满水珠的脸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眼睛没有看向我擦开的这一小块区域,没有看向镜外正在洗澡的“我”。
它正直勾勾地、穿透了弥漫的白色水汽,死死地、一动不动地……
盯着我。
镜中那双眼睛,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倒映的光亮,只有一片凝固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潭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额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