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自然的暖意,眼神是温润的、带着关切的,和刚才电梯口那个判若两人。我喉咙发紧,干涩地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她的嘴角——那里只有自然的、柔和的线条。是幻觉?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狠,精神恍惚了。我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,试图用这个解释压下心底深处那丝无法忽略的、冰冷的寒意。那崭新得刺眼的“18”按钮,和小雅黑洞洞的眼神,却如同烙印,固执地灼烧着我的神经。
又一个被代码和截止日期压榨到极致的深夜。指针再次无情地划过了两点半。写字楼空旷得如同巨大的坟墓,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空洞地回响。走到电梯口,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像一张沉默的脸。我甩了甩昏沉的脑袋,竭力驱赶着眼前漂浮的重影,提醒自己:17楼,17楼!手指摸索着按下那个模糊的圆点——17楼的按钮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轻微的嗡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靠在冰冷的厢壁上,闭上眼,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那个荒诞的、令人心悸的插曲。一定是太累了,睡一觉就好了。电梯运行平稳,数字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跃。
10…13…15…
突然,毫无征兆地,电梯猛地一震!那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向上提拽了一下,紧接着,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狠狠攫住了我!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旁边的扶手,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。
“叮——”
那熟悉的、此刻听来却如同丧钟般的提示音,尖锐地刺破了轿厢内的死寂。
电梯门,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又是那片暖黄色的、带着刻意温馨的光晕。声控灯忠诚地亮着。
门口,依旧是那个身影。
小雅。
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针织开衫,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脸上挂着温婉柔和的笑意,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,眼神也显得温润柔和。她看着我,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暖风:“回来啦?辛苦啦。快进来吧,回家就好。”
这声音,这表情,这穿着,都太熟悉了,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颤。昨晚那惊魂一幕带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我淹没。我想后退,想尖叫,想疯狂地拍打关门键,但双腿如同被焊死在地板上,动弹不得。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,带着一种无声的、无法抗拒的邀请。那笑容温婉依旧,却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,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,也……没有一丝活气。
回家就好?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理智在尖叫着逃离,但身体却鬼使神差地,被那“回家”两个字牵引着,像是提线木偶,僵硬地、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电梯轿厢。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。小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,她自然地侧身让开,示意我进门。
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和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。一股熟悉的、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——是红烧排骨的味道,小雅最拿手的菜。客厅的布置一如往常,米色的沙发,堆着抱枕;电视柜上摆着我们的合影,照片里两人笑得灿烂;甚至角落里那盆绿萝,叶子也油亮舒展。一切都太“对”了,对得让人心慌。
“饿了吧?给你热着排骨呢。”小雅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,带着烟火气的温柔。她端着一个小砂锅走出来,放在餐桌上,揭开盖子,浓郁的肉香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。她转过身,对我笑着,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
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排骨,色泽红亮诱人。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肉质软烂,酱汁浓郁,是熟悉的味道。可不知为何,舌尖尝到的滋味里,却混进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……陈旧感?像是放了太久,即使重新加热也无法驱散的、来自时间深处的尘埃气味。胃里一阵翻腾,我勉强咽了下去。
“好吃吗?”小雅坐在对面,双手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脸上依旧是那温婉的笑容。
“嗯,好吃。”我含糊地应着,避开她的目光,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。这屋子,这饭菜,这灯光,这笑容……一切都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,而我,是被困在台上的唯一演员。那挥之不去的“18”像一道冰冷的符咒,死死地贴在我的意识深处。这里是哪里?眼前这个温柔笑着的女人,又是谁?
时间在一种虚假的、粘稠的温暖中缓慢爬行。窗外是沉沉的、不透光的黑。我草草洗漱,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卧室,反手锁上了门——一个徒劳的动作,锁舌弹出的轻微“咔哒”声,在这过分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,被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