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的冰冷意志,如同无形的枷锁,瞬间降临!
沉重!粘稠!冰冷!
我的身体,如同被瞬间浇筑在万吨水银之中!每一个细胞都被冻结!每一个关节都被焊死!连转动一下眼珠,都变得无比艰难!呼吸变得极其微弱、费力,每一次吸气,都带着浓重的水腥和铜锈味,冰冷地刮过喉咙。
我只能维持着瘫软在地的姿势,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旧木偶,僵硬地凝固在冰冷光滑的“镜面”上。
视野里,陈顺发那惨白虚幻的身影,如同风中残烛,摇晃了几下,变得更加透明。他没有再看我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,拖着湿漉漉的、不断滴落浑浊水珠的身体,一步一步,向着视界尽头那片聚集着无数凝固身影的昏黄深处走去。
他的背影,在昏黄的光线下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扭曲的、湿漉漉的痕迹。每一步落下,都留下一个浅浅的、浑浊的水印,但很快,那水印就被脚下冰冷的“镜面”无声地吸收、抹去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他越走越远,身影越来越淡,最终,彻底融入了那片昏黄混沌的边界,消失在那些影影绰绰、凝固不动的“影子”之中,再也无法分辨。
镜中世界,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。
只剩下我。
一个凝固的、新的“影子”。
意识是清醒的。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。我能“听”到脚下“镜面”深处,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极其缓慢地流动,发出微不可闻的汩汩声。我能“闻”到那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水腥味和铜锈的金属气息,越来越浓,如同渗入了灵魂。我能“看”到上方那片污浊厚重的“毛玻璃”镜面,隔绝着外界永恒的黑暗。我能“感觉”到这片昏黄空间本身的冰冷意志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琥珀,将我死死地包裹、禁锢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永恒的死寂和冰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几百年。
头顶上方,那片污浊厚重的“毛玻璃”镜面,毫无征兆地……轻轻波动了一下。
如同平静的湖面,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。
紧接着,一片微弱的光晕,极其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穿透了污浊的镜面,渗入了这片昏黄的世界。
那光很淡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属于剃头铺的……昏黄油灯的颜色?
光晕在污浊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,像一只刚刚睁开的、浑浊的眼睛。
然后,一个模糊的、晃动的人影轮廓,出现在了那片光晕的中心。
那个人影,似乎正背对着“镜面”,坐在一张椅子上?他(或她)的轮廓,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?
我的心脏,在凝固的胸膛里,猛地、无声地抽搐了一下!
那是……新的……顾客?!
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——
我的身体,不,是我这具被凝固在镜中世界的“影子”之躯,突然……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!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强烈水腥气息的力量,如同提线的傀儡师,接管了我的四肢百骸!
我僵硬地、如同生锈的机械般,从冰冷光滑的“地面”上,一点一点地……站了起来。
动作僵硬、迟滞,带着一种非人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……模仿感。
然后,我“感觉”到自己的“手”抬了起来。一只冰冷、滑腻、仿佛由浑浊黄水凝聚而成的“手”,手中似乎凭空出现了一把……同样虚幻的、闪烁着冰冷寒光的……剃刀?
我无法低头去看。我的“头”被那股力量强行扳正,空洞的、没有焦距的“目光”,穿透昏黄的光线,死死地“盯”着镜面上方那片光晕中模糊晃动的人影轮廓。
就像……就像四十年来,每一个在陈福禄剃刀下坐着的顾客一样。
一股冰冷的、混合着水腥和绝望的“意识流”,如同冰冷的毒蛇,猛地钻入我仅存的清醒意识深处,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:
“时辰……到了……”
“该……剃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