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在符胆上。”道长指着符纸中央一个扭曲的符文。
血珠落下,瞬间被黄纸吸了进去,留下一个暗红的小点。张道长迅速将符纸折叠成一个更小的三角,递给我,眼神凝重得如同灌了铅:“子时三刻,净手焚香,面朝正北,将此符贴于镜背正中!切记!贴符时需心无旁骛,默念‘敕令封禁’,不可回头,不可应答任何声响!否则……前功尽弃!”
我攥着那枚带着一丝血腥气的三角符箓,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火,指尖的刺痛和心底翻涌的恐惧交织在一起。昏黄的油灯在静室里摇曳,将张道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明明灭灭,那双深陷的眼睛在阴影里似乎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。我喉咙发干,只觉得这静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带着香烛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,几乎让人窒息。
“谢……谢道长!”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青云观。傍晚的风吹在汗湿的背上,激起一阵阵寒栗。
回到剃头铺,天已擦黑。我反手死死闩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大口喘气。铺子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街面上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勉强勾勒出桌椅、脸盆架的轮廓。那面铜镜,就悬在正对面的墙上,此刻隐在浓重的阴影里,像一个沉默的、窥伺的巨口。
我攥紧了兜里那枚三角符箓,符纸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,仿佛带着张道长指尖的寒意。符箓上那点暗红的血渍,在昏暗中似乎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光。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面镜子,手忙脚乱地在屋子角落翻找,终于摸出半截不知放了多久的线香和一个磕破了边的粗陶香炉。
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爬向子时。我坐在冰冷的板凳上,像一尊僵硬的石雕,竖着耳朵捕捉着铺子内外最细微的声响。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,更远处有更夫沙哑的梆子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梆子声终于敲过了三更。
子时到了!
我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,心脏在腔子里撞得生疼。手指哆嗦着摸出火折子,连划了好几下,才“嗤”地一声引燃了那半截线香。微弱的火苗跳动了几下,一缕青白色的、带着浓郁劣质香料气味的烟雾袅袅升起。
我端着那小小的香炉,强迫自己面朝正北方向——那面铜镜所在的位置。黑暗中,镜子如同一块深不可测的黑冰,散发着无形的寒意。我一步步挪过去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每一步都格外沉重,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,而是随时可能塌陷的薄冰。
站定在铜镜前,冰冷的镜面几乎贴着脸。黑暗中,只能勉强看到自己模糊扭曲的轮廓。我深吸一口气,那浓郁的香烛气呛得喉咙发痒。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枚三角符箓,指尖触到符纸,竟感觉它微微发烫!
就是现在!
我咬紧牙关,猛地将符箓按向镜子背面那粗糙的木板!就在符箓即将触及木板的一刹那——
“笃…笃…笃…”
三声极其轻微的、带着某种粘稠质感的叩击声,毫无征兆地、清晰地,从镜面……不,是从镜子里面传了出来!
声音不大,却像三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凿穿了我的耳膜,直刺进大脑深处!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!按向符箓的手僵在半空,剧烈地颤抖着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!
那声音……就在镜子里!仿佛有什么东西……正用指关节,慢条斯理地、一下下地……敲打着镜子的内壁!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水腥和墓土腐朽气息的阴冷气流,毫无征兆地从镜面方向弥漫开来,瞬间包裹了我。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,冷汗像无数冰冷的虫子,瞬间爬满了我的额头和后背。
“笃…笃…笃…”
叩击声再次响起,缓慢,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和……嘲弄。
张道长的警告如同炸雷般在脑中轰鸣——“不可回头!不可应答!”可这声音……就在眼前!就在这该死的镜子里!贴?还是不贴?巨大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撕扯着我的神经。
我僵立在原地,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。那“笃笃”的叩击声,如同跗骨之蛆,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,每一次都让我浑身一颤。镜子里弥漫出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,粘稠得如同实质,裹在身上,冷得骨髓都在发颤。
符箓!那该死的符箓!
张道长的脸在我混乱的脑海里浮现,他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:“……须以你心头精血为引……方能奏效!”
对!血!我的血!
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顶了上来,压倒了那灭顶的恐惧。我不能再等了!再等下去,镜子里那东西就要爬出来了!
我猛地将僵在半空的手缩回来,不再试图将符箓按向镜背。另一只手则发疯似的在剃头工具堆里摸索!冰冷的剃刀、剪刀、梳子……指尖终于触到了那熟悉的、细长冰凉的物件——一根备用的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