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骨的寒意,比旗袍的冰凉更甚,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,再次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那五双猩红的眼睛,在衣柜深处的黑暗中,静静地“凝视”着我。它们没有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但那纯粹的、非人的怨毒和恶意,却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汹涌地冲击着我的理智。
它们在欣赏我的恐惧。它们在等待我崩溃。
就在这时,衣柜深处,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响起了一个新的声音。
不再是孩童的嬉笑或尖啸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极其微弱,极其飘忽,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,又像是贴着我的耳膜在幽幽叹息。
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无尽的悲伤:
“……好……冷……”
“……水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……我的……牡丹……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这声音一起,衣柜门内那五双猩红的眼睛,如同受到了某种安抚,又像是被勾起了更深的怨毒,微微地、同步地闪烁了一下。
女人的叹息声还在继续,悲切得令人心碎:
“……谁来……谁来……救救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这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我被恐惧填满的脑海,一个模糊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挣扎的火星,微弱地闪现——将军府……姨太……灭门……她的孩子?
难道……
这念头刚一升起,那悲切的叹息声陡然一变!
如同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!
那声音瞬间拔高、扭曲、撕裂!不再是悲伤,而是爆发出的、足以撕碎灵魂的、最凄厉最怨毒的尖嚎!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,如同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刮擦着耳膜:
“都得死——!!!”
“穿我的衣!夺我的命!害我的儿——!!!”
“还给我——!!!!”
这尖嚎仿佛一个信号!
“咻——!”
椅子上那件深紫色的旗袍猛地腾空而起!像一面招魂的幡!所有盘绕的金线瞬间暴射而出,比之前更加粗壮、更加狰狞,闪烁着妖异的暗金光芒,如同无数条狂怒的毒蛟,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,铺天盖地朝我卷来!
同时,我背后的门板上,那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污血,如同沸腾般剧烈地翻涌起来!无数只由粘稠污血构成的、扭曲变形的小手,猛地从门板上探出!它们大小不一,指节扭曲,带着刺鼻的恶臭,疯狂地抓向我裸露的脚踝、小腿!
前有毒蛟般的金线,后有污血凝聚的鬼爪!
避无可避!死路一条!
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!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、旋转!衣柜深处那五双猩红的眼睛在视野里急速放大,如同坠落的血月!女人的尖嚎和孩童的嬉笑诅咒声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钉入我的太阳穴!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我的喉咙!
我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,身体蜷缩成一团,向着旁边唯一可能的空隙——那扇糊着发黄旧报纸的木格子窗—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!
“哗啦啦——!!!”
腐朽的木窗框和脆弱的玻璃瞬间被撞得粉碎!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水残留的湿气,猛地灌了进来!破碎的木屑和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打在身上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!
我的身体随着巨大的惯性,连同无数碎片,朝着窗外那浓重的、未知的黑暗——
坠落下去!
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,失重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所有感官。下方是弄堂深处冰冷坚硬、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地面!这个高度摔下去……不死也残!
就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,眼角余光似乎瞥见——
我租住的那扇破窗内,深紫色的旗袍如同鬼魅的旗帜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飘荡。衣柜门大敞着,里面不再是纯粹的黑暗,而是翻滚着浓稠如墨汁般的怨气。五双猩红的眼睛悬浮在怨气之上,冰冷地“注视”着我坠落的轨迹。而在那五双眼睛的中央,在那翻涌的怨气深处,似乎……隐约勾勒出一个穿着同样深紫色旗袍、身形窈窕却扭曲破碎的女人轮廓!她长长的、湿漉漉的黑发如同海草般飘散,一只惨白的手,正缓缓地、缓缓地从怨气中伸出,指向我坠落的方向……
“砰!”
后背传来一阵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!冰冷的雨水和地面的湿气瞬间浸透衣衫!眼前一黑,所有的声音、景象、那令人窒息的怨毒和恶臭……瞬间离我远去。无边的黑暗温柔地(或者说残酷地)包裹上来,将意识彻底吞没。
……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。
还有……颠簸。
意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