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疯狂噬咬、几乎要将我灵魂都撕裂的饥饿感……竟然……如同退潮般……迅速地……平息了下去!
虽然胃里依旧冰冷绞痛,虽然口腔里满是苦涩和沙砾,虽然身体还在因为寒冷而剧烈颤抖……
但……不饿了。
真的……不饿了。
一种诡异的、冰冷的饱腹感,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,弥漫了全身。
我瘫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,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。月光惨白地照着我沾满污垢和泪痕的脸,照着我微微张开的、残留着灰白色坟土的嘴角。
意识在冰冷和虚脱中沉沉浮浮。
胡同口那片被月光切割的惨白区域,房东那佝偻干瘦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。只有那碗坟土的冰冷气息,那坟土残留的味道,还有胃里那诡异的饱腹感和深入骨髓的寒……真实得可怕。
一个冰冷粘腻、如同毒蛇缠绕般的念头,带着无尽的绝望和一丝诡异的“满足”,悄然滑入我混沌的意识深处:
**“吃了她的土……”**
**“就是她的坟……”**
**“埋在这里……”**
**“埋在这里……也挺好……”**
## 灶膛里的骨灰
胃里沉甸甸的,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。不是食物的饱足,而是一种被强行填满、带着地底寒气的死寂感。那粗糙坟土的土腥味和灰烬的苦涩顽固地盘踞在喉咙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墓穴的阴风。身体的颤抖止住了,不是因为回暖,而是热量彻底流失后的麻木。皮肤冰冷,像覆着一层薄霜。连心跳都变得异常缓慢、沉重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胃里那片坟土的冰冷重量。
胡同里的月光依旧惨白,照着我蜷缩在垃圾堆旁的躯体。污垢、泪痕、嘴角残留的灰白色坟土粉末……像一副凝固的、被遗弃的死亡面具。意识沉浮在冰冷的泥沼里,浑浑噩噩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,从我的左手掌心传来。
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……被牵引的感觉。
我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。
掌心纹路里,不知何时,沾上了一小撮……更细腻、更灰白的粉末。不是刚才的垃圾灰烬,也不是冰冷的坟土。它颜色更纯粹,质地更轻,带着一种……微弱却熟悉的、燃烧后的余烬气息。
是香灰。
那点粉末,像有生命般,微微发烫。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,透过冰冷的皮肤,渗透进来。这暖意并非来自活人的体温,而像是……灰烬里尚未彻底熄灭的、最后一点火星的余温。它与我胃里那片坟土的冰冷死寂感,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,像黑暗中唯一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就在这缕异样暖意渗入皮肤的刹那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极其遥远、却又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的、木门被推开的摩擦声,毫无征兆地在我混沌的意识深处响起!
那声音……来自青石巷!来自那栋老屋!来自……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!
伴随着这声“吱呀”,一股更加清晰的、冰冷粘腻的、带着浓重河底淤泥腐臭和血腥气息的“存在感”,如同实质的触手,瞬间攫住了我的意识!是小莲!她……出来了?!从那扇被我撞开的厨房门里……出来了?!
巨大的恐惧如同冰锥,狠狠刺穿了我麻木的神经!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、想要逃离!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!我只能僵在原地,意识被那冰冷的“触手”死死缠绕,被动地“感知”着……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那熟悉的、湿漉漉的、粘滞沉重的拖拽声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!它不再是局限于厨房,而是……穿过了院子!穿过了堂屋!正朝着……西屋的方向……挪动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那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、带着浓重粘液感的喘息声,也清晰地传来,充满了怨毒、饥饿,以及一种……急切的、寻找猎物的焦躁!
她……在找我!她要去我住过的西屋!她发现我逃了!
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,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要强烈!灵魂在冰冷的躯壳里发出无声的尖叫!
紧接着,意识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!
“咚!”
是西屋那扇门!被撞开了!门板砸在墙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!
然后……是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突然!
“哇——!!!”
一声极其凄厉、尖锐、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……婴儿啼哭声!毫无征兆地在我意识深处猛地炸开!那声音撕心裂肺,穿透力极强,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力,直抵灵魂深处!震得我混沌的意识都为之剧颤!
是照片!是墙上那张照片里,小莲怀中那个被襁褓遮住脸的婴儿!
它……也醒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