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女儿……女儿想吃口热乎的……想吃碗娘做的……葱花面……**
**就一口……就一口热乎的……**
**吃了……女儿就上路……走得干净点……**
**爹……女儿对不起您……**
**来世……再报答您的恩……**
**不孝女 小莲**
**绝笔**
字迹到这里,变得极其潦草、虚弱,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在“小莲”的署名下面,还画着一个极其简单、却透着无尽哀伤的图案——一只歪倒的、碗口破裂的……粗瓷碗!
轰!
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!所有的碎片瞬间连接起来!厨房的异响!破碎的青花碗!碗沿的湿指印!那穿着蓝布衣、沾满湿红河泥、面孔撕裂、嘶吼着“饿”的恐怖身影!房东老陈头的沉默和叮嘱!王师傅讲述的惨剧!
小莲!她不是幻觉!她的怨魂真的回来了!带着临死前刻骨铭心的饥饿和怨毒!她回来,就是为了……找到那只碗!吃上那口……她娘留下的、象征着一点念想和温饱的……热乎饭!
而我……我昨晚……用自己带来的碗,盛了饭和酱鸭,供在了灶王爷面前……
“嗬……饿……”
那粘腻、含混、充满无尽怨毒和贪婪的嘶吼声,仿佛又一次贴着我的耳朵响起!
就在这时——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敲门声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不是敲院门。
是敲……我这间西屋的门板!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甚至……带着一丝旧时代女子特有的羞怯和拘谨。就像……就像照片里那个温顺的小莲,怯生生地站在门外。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不疾不徐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在这刚刚读完绝笔书的房间里,这轻柔的敲门声,却比任何疯狂的撞击和嘶吼,都更令人毛骨悚然!
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!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封的巨浪,将我死死地拍在原地,动弹不得!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单薄的、被台灯光映照着的木门。
门外……是谁?
或者说……是什么?
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我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散发着冷冽花香的绝笔书,纸张的边缘几乎被我捏烂。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敲门声第三次响起。依旧轻柔,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耐心。每一声,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。
跑?门就在身后,但门外……可能是……她!窗户!对,窗户!我猛地扭头看向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!翻出去!
这个念头刚起——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,从门缝下方传来。
像是什么东西……被轻轻地放在了门外冰冷的地面上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抽!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门缝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一只碗……的边沿,缓缓地从门缝下面……推了进来。
青花粗瓷!正是房东那只、本该在厨房神龛里、昨夜却离奇破碎的青花碗!
此刻,它完好无损!釉色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温润!
碗里……盛着东西。
不是清水。
是……面条。
清汤寡水,几根蔫黄的葱花飘在上面。面条煮得有些糊,软塌塌地纠缠在一起。汤水很浑浊,浮着一层细小的、灰白色的……像是面粉没搅开的颗粒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,随着碗的推进,丝丝缕缕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。
不是食物的香气。
那是一种……混合着浓重土腥气、河底淤泥的腐臭、以及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陈旧血液干涸后的铁锈腥气的……怪异味道!其中,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……葱花味儿?但这味道非但不能勾起食欲,反而浓烈地刺激着喉头,引发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欲望!
“吃……”
一个极其轻微、极其飘忽、仿佛从遥远地底传来的女人声音,贴着门板,幽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。声音带着旧式的温婉腔调,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,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哀求和…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!
“趁热……吃……”
声音如同冰冷的蛇,缠绕上我的脖颈。
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!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阵阵发黑!那只碗,那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“面”,就静静地躺在门内的地板上,离我的脚尖不到一尺!
“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