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那片流淌的黑暗已经蔓延到了房间中央,像一张不断扩张的、贪婪的黑色巨口。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针尖,密密麻麻地刺着我的后背。我能感觉到它锁定了我的影子,那股吸力,那股要将我拖入无边黑暗的拉扯感,越来越强!脚下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、变形,仿佛随时要被那涌来的黑暗吞噬、剥离!
“呃呃呃……” 绝望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。汗水、泪水和未干的水珠混合在一起,模糊了视线。扳不动!根本扳不动!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,任由那黑暗吞噬的时候,眼角瞥见窗台上——一块半截的红砖!大概是之前维修时遗落的,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。
没有思考!只有本能!
我抓起那块冰冷沉重的红砖,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狠狠地、不顾一切地砸向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!
“哗啦——!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!玻璃瞬间粉碎!无数尖锐的碎片像冰雹一样四散飞溅!几片细小的玻璃碴划过我的手臂和脸颊,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,但此刻这痛楚反而像是希望的号角!
窗外冰冷的、带着老城区特有尘埃和朽木气息的夜风,猛地灌了进来!
自由!
生的气息!
我甚至顾不上清理窗框上狰狞的玻璃断茬,双手猛地抓住冰冷的木头窗框,身体向前一纵!
“刺啦!”
尖锐的玻璃断口瞬间划破了手掌和小臂的皮肤,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,混合着冰冷的夜风,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但这点痛楚在求生的意志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!
我像一条搁浅的鱼终于跃回大海,上半身猛地探出了窗外!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湿透的身体,激得我剧烈颤抖。下面是黑黢黢的、大约两层楼高的地面,堆满了看不清的杂物。
跳!
就在我身体重心前倾,即将跃出窗外的最后一刹那——
我鬼使神差地,猛地回头看了一眼!
卧室里,灯光昏黄。
那片从门缝下涌出的、粘稠的黑暗,已经停止了蔓延,诡异地凝聚在房间中央,像一滩不断翻滚、鼓胀的墨汁。
而在那翻滚的黑暗中心,一张巨大、僵硬、惨白的面孔,正缓缓地、无声地……浮现出来。
那是我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那张咧开到耳根、充满非人恶意的笑脸。
它空洞的眼睛,死死地“盯”着我。那张巨大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一下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无形的、令人作呕的东西。一股冰冷、粘稠的绝望感,如同实质的蛛网,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。
它在笑。
它在看着我跳下去。
它在等着。
“啊——!!!” 最后一声完全被恐惧撕裂的尖叫冲口而出,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来自深渊的注视,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,头朝下,狠狠地栽向窗外那片未知的黑暗!
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。
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全身。
身体在空中翻滚,混乱的视野里,是破碎的窗口,是屋内那片翻滚的黑暗和那张凝固的鬼脸,是下方急速放大的、堆满杂物的地面。
“砰!!!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!
世界瞬间被剧痛和黑暗彻底淹没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意识像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海里,一点点艰难地往上浮。
痛。
全身都在痛,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装起来。骨头仿佛寸寸断裂,肌肉火烧火燎,尤其是后背和左腿,传来一阵阵钻心剜骨的剧痛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胸腔,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从身下坚硬粗糙的地面渗透上来,侵入骨髓。夜风吹在湿透又沾满泥污的身体上,带走仅存的热量,让我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疯狂地磕碰着。
我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睁开肿胀疼痛的眼睛。
视线模糊不清,像是蒙着一层血污和泪水混合的膜。头顶是城市被光污染映照得有些发红的、低矮压抑的夜空,几颗黯淡的星星在浑浊的红色背景里无力地闪烁着。
老槐树扭曲干枯的枝桠,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鬼爪般伸向天空。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、尘土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
我……没死?
巨大的、劫后余生的茫然感瞬间冲垮了神经。我还活着!我真的从那鬼地方逃出来了!这个认知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,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泥水,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抽气声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痛。我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钻心的疼痛立刻从手臂传来,提醒着我身上那些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和可能的骨折。
不行,得离开这里!必须立刻离开!那个东西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