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炕席底下最深处,仿佛一个带来奇迹的护身符。他几乎要忘记那晚鬼市的恐怖,忘记那句如同诅咒般的低语。
直到那个黄昏。
夕阳的余晖像泼洒的血,染红了窗纸。李茂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,肩上还扛着半捆干柴。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味扑面而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甜腻的苦涩。他皱了皱眉,放下柴禾。
娘背对着他,正坐在土炕边沿。她微微佝偻着背,低着头,对着炕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。夕阳的光线勾勒出她瘦削单薄的背影,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、微微晃动的影子。
李茂的心没来由地一紧,轻轻唤了一声:“娘?”
娘没有回头。她的肩膀似乎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对着什么人点头。
一个极其沙哑、低沉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亲昵的语调的声音,从娘的喉咙里缓缓地、清晰地吐了出来:
“茂儿……乖……该……喝药了……”
那声音轻飘飘的,像一阵阴冷的风,瞬间吹透了李茂单薄的衣衫。
李茂全身的血液,在这一刻,彻底冻结了。他僵在原地,如同泥塑木雕。夕阳的最后一抹血红从窗纸上褪去,屋子里迅速陷入一片昏沉的灰暗。只有那浓郁得令人窒息的草药味,还在冰冷的空气中,丝丝缕缕地弥漫着,如同无形的锁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