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科长把笔一扔,身体往椅子上重重一躺:这是没完没了了。
在刚刚的一个小时里,他听了无数遍“你做梦”、“这钱你也敢要”、“你怎么好意思的”,中间还掺杂着一些肢体冲突。
他瞧了眼陶芹,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反而觉得陶芹是故意看他笑话的。
陶芹给这户人家调解了这么多次,当然知道不容易了。但谁让你郭科长没调查清楚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她呢,她就是故意的。
你不是特别厉害吗,正好让你体会体会。
“好了好了,你们别吵了,三只鸡多少钱,这钱我出了。”郭科长认输,准备自己掏钱买清静。
大学生又不乐意了:“郭科长,我们是在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,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争口气。你这种和稀泥的做法,太不可取了!”
郭科长被彻底惹怒了,管你是不是大学生,一起骂:“为了争个家产,你们吵了多久了,浪费了多少时间!
现在全国上下都在为了国家建设而努力。尤其是向你这种大学生,哪个不是泡在图书馆里汲取知识,哪个像你这样,来这当长舌妇!
我今个儿就直接说了,这三只鸡,一家一半,谁也不许再吵。”
跟班终于不当背景板了,站出来替郭科长说得更直白一些:“大家不要意气用事,差不多得了。再吵下去,你们能拿到更多吗?不能的话,今天就结束吧。郭科长很忙的,没有时间一直浪费在你们的争吵中。你们要是不服气,那回家自己调解好了,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徐大妈沉默了一会,又问:“郭科长,这三只鸡,怎么一人一半啊?”
真是要被气死了,郭科长用手敲着台面呵斥道:“这么简单也要问我吗?多出来的那只鸡,一方出钱买;或者把那只鸡杀了,一家拿一半,不都可以吗?脑袋里都装的浆糊!”
谁知,郭科长的方法没一个人同意。
“不行,当初她就买了三只小鸡,现在养这么大,她凭什么吃白食?”
“我的鸡白给她家亲戚吃了那么多的蛋,这太不公平了!”
郭主任不想说话了,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:“陶芹,你给换点散钱,一家给五块钱,这鸡就算是我买了,他们的矛盾调解就这样了!”
说完,带着怒容离开了。
陶芹把大团结拿在手上,冷哼了一声,对郭科长逃避的行为十分看不上。
本以为,事情就这么结束了。谁知,韩红玉突然跟她说:“妇联要开个会,咱们区点名要你去,说你这些年来,工作做得不错,让你去跟大伙交流交流。”
听这话的意思,那是领导们肯定自己的工作呀,陶芹乐呵呵地答应了,回家还写了篇小稿子,说不定还要上台讲话呢!
妇联所在地离杏花胡同不远,当天陶芹穿上了一件八九成新的衣服,抹了雪花膏,神采飞扬地出发了。
妇联开会跟别的单位差不多,先是市妇联大领导讲话,接着是二把手讲话,再然后就是各区讲话了。
陶芹听得昏昏欲睡,有些后悔浪费时间。
“陶芹同志在吗,站起来让大家看一下。”
猛地听见自己的声音,陶芹有点懵,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。
只见主席台旁边的发言台上,正站着一个吊梢眼、薄嘴唇的妇女。
她看见陶芹站起来了,继续刚刚的发言:“我刚刚说有些同志在基层工作中,行为态度不是很稳重,这位就是例子,来福街道的调解员陶芹。
她在调解工作中,常常想当然,自己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,导致很多本应该成功的矛盾最后愈演愈烈。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,好好沉淀自己。”
陶芹愣了好一会,脸一下子就红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再三确认,这人她不认识啊!
一双双好奇的、幸灾乐祸的眼睛看向陶芹,仿佛她是供人戏耍的猴子。
发言台那女的低头掩饰住自己的得意,也不说让陶芹坐下来,继续开始自己的发言。
大领导其实也没想到这个区领导会做这种事,眉头微微皱起,摆手让陶芹坐下来:“好了,我们开会是为了激励大家更好地工作,以后反面例子就不要提了。陶芹同志,请坐下吧!”
陶芹气得全身发抖,可她不能坐下来,坐下来,她被扣上的帽子就摘不下来了!
稳了稳心神,她慢慢开口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同志,刚这位发言人我不认识,她也从来没有询问过我工作上的事,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没有了解我的情况下就这么说我。
她说的我都不认,我自认为了来福街道的发展尽心尽力。
我是1975年在街道办主任的鼓励下加入的,现在已经干了三年的调解工作了。在这三年里,我一共调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