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记——形如残月，边缘锯齿狰狞，中央却嵌着一颗微小的、搏动着的……眼珠。那眼珠缓缓转动，瞳孔对准陈伯，眨了一下。陈伯脸上的鬼火猛地暴涨，烧得他皮肉滋滋冒烟。他非但不躲，反而发出嗬嗬怪笑，笑声里，灰袍寸寸崩裂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——人脸。每一张脸，都和林砚有三分相似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咬着自己手臂，有的正用指甲疯狂抠挖眼眶……“它们都在等你。”陈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年轻而清朗，竟是赵恪的声线，“等你想起，你不是林砚。”“你是‘补丁’。”“是系统崩溃时，强行打上去的最后一行代码。”“而玄霄宗……”老人抬起手，指向雾中若隐若现的宗门主殿，殿顶琉璃瓦在雾中泛着病态的紫光：“——从来就不是宗门。”“是服务器。”林砚张了张嘴，想嘶吼，想质问，可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。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沫，血滴在雾气中，竟未消散，反而拉长、延展，化作一行行细小文字，在空中悬浮数息，随即湮灭：【警告：核心记忆区遭受未知入侵】【错误代码：ERRoR_997-“遗忘权杖”】【建议操作：格式化宿主意识】他踉跄后退半步，靴跟踩空。身后并非石阶，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。黑暗里，有东西在轻轻敲击。嗒。嗒。嗒。像指甲，敲在青铜棺盖上。林砚猛然回头。赵恪就站在他身后半尺处，不知何时出现。他手里没有短刃。而是捧着一面铜镜。镜面蒙尘，却映不出赵恪的脸。只映出林砚身后那片黑暗，以及黑暗深处，正缓缓浮起的一具青铜巨棺。棺盖缝隙里，渗出粘稠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液体。液体滴落，砸在虚空，溅起一圈圈涟漪——涟漪中心，倒映着无数个林砚：有的身穿外门灰袍，正伏案抄经；有的浴血持剑，砍向一团蠕动黑影；有的跪在断龙崖边，将匕首捅进自己左眼；还有一个，穿着崭新的玄霄宗内门白衣，腰佩长剑，面容平静，正对镜中的林砚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里，没有温度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——空白。赵恪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选吧。”“是继续当林砚，被‘它’一口口吃掉记忆，直到变成他们那样……”他抬手，指向陈伯身上那些扭曲人脸。“还是拿起这面镜子，照见真相——然后，亲手砸碎它。”铜镜被往前递了递。镜面灰尘簌簌落下，露出底下一行蚀刻小字：【此镜不照人，只照“Bug”】林砚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笑声干涩，沙哑，却奇异地穿透了凝滞的雾气。他抬起手，不是去接镜子，而是用染血的指尖，在自己左眼眼皮上，用力一划。皮开肉绽。鲜血涌出，顺着眼角滑落，滴在铜镜表面。血珠接触镜面的瞬间，整面镜子嗡然震颤，蒙尘尽去——镜中不再映照黑暗与棺椁。只有一行血字，自镜心浮现，由淡转浓，由虚转实，每一个笔画，都像活物般蠕动、伸展：【欢迎回来，管理员林砚】【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：重启“玄霄宗.exe”】【是否执行？】【Y/N】林砚没看镜面。他抬起血淋淋的手，指向赵恪身后——那扇本该通往心镜台的雾中通道，此刻正剧烈扭曲，边缘撕裂，露出底下猩红数据流与闪烁的0与1。“不用选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：“因为——”“——我已经格式化过一次了。”赵恪瞳孔骤然收缩。林砚咧开嘴，露出沾血的牙齿，笑容灿烂得近乎残忍：“上次，我删掉了‘赵恪’这个角色。”“所以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血珠从下巴滴落，在半空炸开一朵细小的、无声的火花：“——你到底，是谁写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