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你还能接到主队伍的通讯,”泥岩一字一顿,面甲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,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,“就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。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……无论听到什么声音……都不要回头。一步也不要。”
“不要回头”四个字,像冰冷的铁楔,钉入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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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岩的笔在“不过——”后面停住,墨点慢慢晕开。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她仿佛又闻到了莱塔尼亚森林里那股混合着血腥、腐叶和恐惧的味道。她甩甩头,强迫思绪回到信纸上,笔尖重新移动,描绘着鲍勃信中那个遥远而模糊的希望之地:“我还记得你的邀请,非常感谢你还能记得我们这些萨卡兹……哥伦比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?听说那里允许感染者靠劳力生活……你的农庄大吗?秋风压倒麦田的风景真像电影里那样美好吗?” 字迹变得有些笨拙,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,“还有,虽然很难启齿,不过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啤酒花……如果我也能找到一处能够安稳生活的角落,我会再给你回信的,到时候,可以寄一份标本给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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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塔尼亚森林,浓雾深处
那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利刃,瞬间撕裂了森林中死寂的伪装!
“啊啊啊——!我的身体!源石结晶在动!这些东西在我体内——我——我——嘎啊啊——!!!”
一个莱塔尼亚感染者猛地从队伍中扑倒在地,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胸膛。他裸露的皮肤下,原本沉寂的源石结晶如同活过来的毒虫,诡异地蠕动、膨胀、刺穿!鲜血混着源石碎屑从他撕裂的皮肉中迸溅出来,景象骇人至极!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!
“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厨子目眦欲裂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,“他们在把感染者当做施术单元?!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”他猛地抽出武器,狂怒地指向浓雾,“施术者到底在哪里?!这种法术…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!”
“泥岩呢?!泥岩还在吗?!”有人崩溃地大喊。
就在这时,厨子身边另一个负责警戒的萨卡兹战士身体猛地一僵,双眼翻白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他手臂上的一块源石结晶如同活物般迅速生长、变形,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穿了皮肉和护臂!
“清醒一点!”泥岩的巨影从队伍后方猛地冲上前,巨大的石锤轰然砸落在地,震得地面一颤。她试图去按住那名战士。
“哈……离……离我远点!”战士痛苦地嘶吼,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,“他们就在附近!我能感觉到!这是……巫术……不是现代法术!他们在利用……利用我们体内的源石……嘎啊——!”
泥岩眼睁睁看着那战士手臂上刺出的源石如同贪婪的根须,疯狂汲取着他的生命力,皮肤下的脉络泛出诡异的紫光。“磐石啊,寻出我的敌人——!”她怒吼着,试图召唤岩石的力量压制那诡异的异变。
“别……别白费力气,泥岩!”战士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,眼中是绝望与一种奇异的解脱,“你还……远远没到回归沃土的时候……你得活下去!”
“呜——!”泥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。她稳住身形,看到那战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火焰。
“哈哈……”战士咧开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笑容狰狞而悲凉,“没想到感染者还能被这么‘使用’……那些戴高帽的杂种……真他妈可怕。”他的目光最后投向泥岩,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沉重,“……泥岩。”
“……我在。”泥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带剩下的人……活下去……回到卡兹戴尔……对,回到我们的故乡……”战士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神开始涣散,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、充满复杂情绪的轻叹,“呵……故乡……” 他猛地吸了口气,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吼道:“其实我们清楚……那里已经一无所有了!只要能活下去,随你去哪儿吧!嘎——!老子才不甘愿被当成柴火烧!告诉他们,老子是战死的——!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匕首,在泥岩惊骇欲绝的目光和众人失声的尖叫中,狠狠地、决绝地捅进了自己的心脏!
“等等……!”泥岩的嘶吼被喷溅的滚烫鲜血堵在喉咙里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战士的身体重重倒下,溅起一片泥泞和血花。那诡异的源石结晶瞬间失去了光泽,如同枯萎的藤蔓。悲愤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,在泥岩的胸腔里轰然爆发!她猛地抬头,厚重的头盔转向浓雾深处那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敌人方向。
“出来——!”她仰天咆哮,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嘶吼,而如同大地崩裂的轰鸣,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发抖,枯叶如雨落下!“给我滚出来——!!!”
回应她的是脚下大地剧烈的颤抖和震耳欲聋的咆哮!地面轰然裂开,巨大的岩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深渊中攫取、重塑!数尊高耸入云、形态狰狞的岩石巨像拔地而起!它们身上流淌着源石技艺的暗红光芒,如同地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