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将视线移向一旁,不敢正视她的眼睛。
小小的院落被血浸染,遍地都是尸身,他的恨意他的怨念,一切都毫无遮拦摆在人前。
可这些,都是他最不想让她瞧见的部分。
明明他一直十分努力地遮掩。
那些阴暗本不该让她知晓。
她自小由仙人养大,能入她眼的,该是如南若秋那般干净磊落的正人君子。
不该是他这般偏执,在污浊里爬行之人。
他自认他的心思从不纯粹。
若不是断崖边的契机,他甚至没有底气,是否能够顺利走入她的心里。
“但你与我不同。”
“你杀人是为了守护,而我只是为了泄愤。”
“支撑我长大的从来只有恨意,我就是如此一个阴险狡诈、卑鄙不堪的奸邪之流。”
“你看到的那个只是我的伪装。”
男子的声音变得低沉,再无半点自信。
“若你。”
南偲九双手轻柔地捧起他的面颊,任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眸。
他又想说后悔么?
此刻的女子脑中只有一个想法。
为何他总不信自己爱他。
水蓝色的薄纱带着一丝暖意,圈过脖颈,双臂牢牢地抱住男子,整个人跪在男子的脚边。
空洞的黑眸微怔,逐渐亮起光来。
大手搭在女子的腰间。
“再也不许同我说这样的话。”
“我何时说过后悔,何时说过想要离开。”
“你总说我会忘记习惯身边有你,而你又何尝不是一样,你也该习惯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这件事情。”
“你该习惯我就是如此爱你,不论你是何模样。”
“阿九,同我一起回趟钟山可好?”
“好。”
二人走出院门,门外看守的士兵牵过马匹和行囊,拱手说道:“二位,这是长乐王命小人准备,还请二位收下。”
“多谢。”女子点头谢道,想起什么,“你替我同长乐王说一句,让他派人入宫探查一番,也许宫内有事发生。”
“是,小人必定将话带到。”
南偲九从男子手里接过包裹完好的头颅,挂在马匹的侧面,翻身而上,笑着伸过手去。
“上来,我带你去。”
男子仰头望着令人恍惚的笑容,唇角勾起,牵起女子的手,悄然坐在她的身后,紧紧抱住身前之人。
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。
士兵们将整个院落包围起来,等待着府衙的人前来接手,无人瞧见远处屋角上立着的白衣身影。
那白色淡薄的犹如隐入空中一般,是那样的脆弱,仿佛画中随意挥洒出的一点,随时都会消失。
南偲九拉紧缰绳,前方的路逐渐由宽变窄,从建陵城至钟山路程不远,但也许马不停蹄跑上两日两夜。
肩头一沉,传来熟悉的呼吸声。
她知晓男子已然入睡。
大仇得报后随之而来的从来不是欣喜,而是疲惫。
上一世,当她将孟青松的尸身挂在山门示威,拂春山上所有人都为之振奋。
只有她知晓,当时的自己究竟有多疲惫。
甚至那一刻万念俱灰,也曾想过一睡不醒。
身后的男子与那时的她不同,没了仇恨,他还拥有其他。
热辣的风拂过眉宇,两侧树木不停向后移去,眼角残影也变得模糊起来,一如过去的那个自己。
就这样把过去的所有都抛诸脑后。
也不错。
南偲九赶到钟山脚下时,背后的男子才不舍地睁开双眼。
半路中他也曾醒过一次,或许是太过贪恋女子长发间令人心安的淡香,继而又沉沉睡去。
“以安,我们到了。”
男子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,面上多了几分轻松。
“我们从小路上去。”
“好。”
南偲九熟练地递过手去,任由男子牵着,走到半路才发觉眼前景色不大一样。
“我们不是去后山?”
不知何时,眼前的小路已经变成另外一条岔路。
“阿九,我们去山谷。”
“你父母的墓在山谷里?”
听闻金麟宗的弟子死后,都会安葬在宗内墓葬群内,也就是后山断崖旁。
宗内的弟子除了扫墓时节,从不打扰前人清净,这也是为何后山鲜少有人出没的原因。
“若是没记错墨盟主身故后,就被孟青松安葬在后山,而时夫人却因为不是宗内弟子,被葬在了别处。”
南偲九脑中冒出一个想法。
“你该不会?”
男子嘴角斜向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