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禾正欲上前接过南偲九,却被拦住。
“可会驾车?”
“会。”
白衣身影抱起怀中的女子,进入马车内,语气淡然。
“你来驾车,我替她调理真气。”
雨水顺着衣袍滴去,湿漉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车内,夹杂着青草的干净气味萦绕在鼻尖。
南偲九贪婪地嗅着这股香气,最终还是放弃内力的挣扎,陷入梦境。
“还是这般逞能,做事不计后果。”
宽厚的手掌靠在女子的背后,注入源源不断的真气,随后白色的光晕围绕在女子眉心,指尖轻颤。
“两种功力互相牵引,看似平衡,却总有一日会反过来被压制。”
“沅沅,与从前不太一样了。”
修长的指节扶起女子,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。
手指停在凌乱的发丝之上,不曾落下。
“性子却还是一样执拗。”
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好似梦中拂过凉爽惬意的风。
梦里传来一声黄鸟的鸣叫。
南偲九被这声音唤醒,睁开眼发觉自己还不曾有书案高。
因着自幼在狗市遭受虐待。
体格比同龄人要小上许多。
“为什么逐光山上没有雨?”
她听到小小的自己开口问着。
踮起脚尖磨着墨,书案那头白衣胜雪,是一张模糊异常的面容。
“我不喜雨,所以山上便可无雨。”
“哦,原来你喜欢晴日啊!”
小小的手指扶着砚台,白嫩的脸蛋上沾染到了墨水也不自知。
“我其实也不喜雨,但我更喜欢雨过之后的晴日,正是因为有雨才能显得晴日可贵。”
从那之后竹屋外偶尔便会飘洒几日雨水。
其实她一直也没有多爱听雨,只是光秃秃的逐光山上,除了她,再没有别的活物需要浇灌。
记得将死那日,好似也落着雨。
画面一转,她再睁不开眼来,浓重的血腥气散发开来,好似躺在一人怀中。
血液,雨滴,眼泪。
交织融合在一处。
她甚至听不清是谁说着那句破碎的话。
“沅沅···是我来晚了······”
是谁的声音,那般熟悉,却也那般遥远。
她下意识只想留住那个声音。
双手捞起好似溺水之人够到了浮萍,久久不愿松手。
马车内,端坐着的男子被娇小的双臂,牢牢圈住。
思绪在刹那间停滞,他如同被冻结在原地的冰块,无法做出任何反应。
心神再也无法装作平静。
直至车外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“南公子,前边就要到如意楼了,南姑娘的伤势如何,是否严重?”
男子呼出一口气来,解开腰间的牵绊,一手垫在南偲九脑后,一手轻柔将她依靠在车内一角。
“还请停下车。”
周禾疑惑地停住马车。
“在下今日不曾出现,待南姑娘醒来,你只需告诉她是她真气爆发逼退了杀手,而你驾着马车送她回来。”
“南公子,你?”
桃花眼底是散不开的忧愁,男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清冷。
“她每逢内力爆发时,便不会记得发生的事情,在下告辞。”
周禾掀开车帘,昏睡的女子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。
她不懂他们之间的事情,但尊重他的选择。
她知道一个男子只有足够爱一个人,才会甘心将心仪之人拱手相让。
“阿九,阿九。”
南偲九睁眼醒来,已经回到客栈房间内,墨尘和林林几人纷纷守在床头,眼里满是焦急。
她抚上额头,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一片空白。
“我,何时回来的?”
墨尘坐在榻边,手掌紧攥成拳。
“一个时辰前。”
“阿九放心,我已吩咐云川带人在城内外排查,他们必然不会凭空消失,我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。”
孟晚林正走向桌边,倒着茶水,听到身后有人跪了下来,正是周禾。
“姑娘,是我眼瞎心盲识人不清,听信了奸人挑拨的话语,还将姑娘当成了我的仇人,以为是姑娘杀了我夫君和孩子。”
周禾俯身在地,不停地磕着头。
“姑娘若是今日当真出了事,我周禾也再无颜面苟活于世!”
墨尘冷冷瞥过地上的女子,掌心蓄力,正欲起身却被南偲九拉了过去。
“以安,不怪小禾,她也不过是被人利用。”
“小禾,你先起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周禾不肯起身,低头跪在原地。
“姑娘想问什么,我必知无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