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下河水浑浊,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碎草,沉默地流淌,河面上浮着一层油腻腻的光晕,反射着灰白的天光。
远远地,吴宇就看见了叶枫的专车帕萨特,跟着是一辆半旧的绿色皮卡,后车厢敞开着,叶枫几个人在忙着装车。
吴用顿时愣住了。
昨天会上,这位雷厉风行的新来县长,把几个官场老油条训得抬不起头。
今天他却挽着袖子,亲自把一箱箱书包搬上皮卡。
这巨大的反差让吴用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,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。
吴用推开车门,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叶县长,需要搭把手吗?”
没等叶枫回应,吴用已经自然地俯身,双手抓住脚边一个沉甸甸纸箱的两角。
箱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重,棱角分明,里面装的东西似乎很硬实。
叶枫闻声直起腰,看到吴用,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汗意的笑容,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真实。
“吴书记来了。”
大家合力把车厢装满。
叶枫喘了口气,扶着车厢板,目光扫过这些箱子,向吴用解释。
“平安桥希望小学坐落在果子镇最偏远的山坳里。那里的孩子,上学得翻几道梁,蹚一条河,天不亮就得打着火把出门,这些大山里的娃上学太辛苦了。”
叶枫停顿了一下,眼神似乎飘向了远处雾气缭绕的山峦。
“而我这个从大山走出的孩子,现在有了点成就,今天花了我一个月工资,为孩子们买了书包和文具。”
叶枫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在吴用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
吴用一听不乐意了。
“叶县长,这样做好事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我,我也要掏钱为孩子们买点礼物。”
说着,吴用要去马路对面超市给学生买礼品。
叶枫一把抓住吴用的胳膊,力道沉稳而坚决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“吴书记的心意,我替孩子们记下了,车厢已经装满了,根本装不下其它东西,时间不早了,快走吧!”
叶枫干净利落把吴用推上他的车,顺便关上车门,然后上了自己的车,三辆车一起向果子镇驶去。
山风裹挟着清晨的凉意,穿过蜿蜒如带的盘山公路。
三辆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果子镇的险峻山路上。
叶枫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层峦叠嶂。
他身边的张立志详细介绍着果子镇的风土人情、经济状况。
叶枫耳朵听着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贫瘠却坚韧的山坡。
专职司机赵兵,三十岁,今天是第一次为叶枫服务。
他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如握在方向盘上,全神贯注开车,每一个转弯、每一次会车都处理得圆润流畅,车身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
他一言不发,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,飞快地、谨慎地瞥一眼后座那位过分年轻,却气场沉凝的新来县长。
一小时后,果子镇在群山环抱中露出轮廓。
叶枫没有如常理般驶向镇政府大院,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:“去平安桥希望小学。”
三辆车在紧闭的校门前停下,崭新的电动伸缩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张立志迅速下车,走向门卫室。
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、穿着旧制服的老保安,正捧着搪瓷缸喝茶。
“大叔,我们是县里来的工作人员,过来看看学校情况。”
保安放下缸子,双眼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三辆锃亮的轿车,以及车旁站着的几个衣着体面的人。
他声音带着点山里的硬气立马拒绝。
“教育局有规定,没有局长的通知,任何外人不得进校门,我不能放你们进去。”
“我们真是县里的工作人员,不是外人。”
张立志掏出工作证递到窗口。
保安扫了一眼,却把证件推了出来,脸上显出不耐烦。
“不管你们是多大的官儿,我做不了主!规矩就是规矩。真想进去,找我们校长去!”
他摆摆手,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。
张立志有些无奈,回头看向叶枫。
叶枫站在车旁,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示意:不要惊动上面。
张立志心领神会,急中生智,上前一步将保安从门卫室里轻轻拉出来,走到叶枫乘坐的帕萨特旁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解释。
“大叔,看清楚,这是新来的叶县长!百忙之中专门抽空来看望孩子们,县长的时间宝贵,请你快点开门。”
保安惊疑不定地看向叶枫——那过分年轻的面孔,与他印象中“县长”的形象相去甚远。
保安犹豫着,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这时,随行的吴用忍不住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