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遇刺！”中书省大堂内，温彦博捏着密报的手指猛地一紧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。前来传信的江升躬身行礼。“中书令放心，陛下龙体无恙，只是凉国公为护驾奋力搏杀，重伤不治，陛下有令，劳...太极殿外，霜色渐浓，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，声如断续呜咽。殿内炭火虽旺，却压不住那一股自龙椅上蔓延开来的森然寒意。李世民指尖叩着紫檀案几，一声、两声、三声——不急，却似重锤砸在众人脊骨之上。满朝文武垂首屏息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唯恐惊扰了这山雨欲来前的死寂。长孙无忌立于班首，玄色朝服广袖垂落，腰间玉带扣映着殿角烛光，冷而锐利。他未看唐俭，亦未看魏征，目光只落在御阶之下那幅尚未卷起的《西域道里图》上——图中朱砂点出的河州二字，墨迹犹新，像一道未结痂的刀口。唐俭早已退至班末，手中朝笏微颤，指节泛白。他未曾再跪，也未再辩，只是静静站着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那身绯袍仍是尚书之尊，而非将赴边陲的贬官。可谁都看得见他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——青筋暴起，皮肉紧绷，像一张拉到极致却尚未崩断的弓。忽而，殿外传来一声清越通禀：“鸿胪寺少卿陈叔达，奉旨觐见！”众人侧目。陈叔达步履沉稳入殿，青衫素净，腰佩鱼符，神色谦恭却不卑，躬身稽首时，袍角拂过金砖，竟未扬起半点尘埃。“臣陈叔达，叩见陛下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礼部司仪、蕃客簿录、赏赐章程……三日之内，已依陛下前谕重订七稿，今呈御览。”李世民抬眸，未接奏本，只淡淡问：“唐俭离京之日，定下了？”“回陛下，钦天监择定腊月初三，吉时启程。”陈叔达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臣已遣礼部郎中携文书赴河州，预为刺史府邸修缮、衙署清查、吏员遴选诸事——河州旧署年久失修，墙垣倾颓，恐不堪使君居停。”此言一出，殿内数道目光悄然扫向唐俭。唐俭眼睫微颤，喉结上下一滚，终究未语。李世民却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，唇角微扬，却无半分暖意，倒像冬夜初凝的薄冰，稍一触碰便裂开细纹。“陈卿思虑周全。”他伸手接过陈叔达所呈奏本，翻开一页，目光掠过其中“吐谷浑商队往来频次”一行，指尖在“频次”二字上缓缓划过，忽而抬眼，直直看向唐俭：“唐卿，你掌礼部十年，可知吐谷浑人进长安，走的是哪条道？”唐俭身子一震，倏然抬头。他看见李世民眼中没有怒，没有厌，甚至没有失望—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“回……回陛下。”唐俭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吐谷浑商队，例由凉州入关，经会宁、平凉，抵长安。此乃正道，沿途驿站、市舶皆有册录，臣……不敢疏漏。”“不敢疏漏？”李世民轻轻重复，指尖捻起一枚朱砂小印，在掌心缓缓摩挲，“那为何，凉州刺史密报，吐谷浑商队近半年来，竟有三支绕行祁连山北麓，经扁都口潜入河西？那处山道，羊肠一线，雪崩频发，非亡命徒不敢涉——他们运的，当真是盐铁布帛？”殿内霎时落针可闻。唐俭额角沁出细密冷汗，顺着鬓角滑下，滴在绯袍领口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。不是不能答，而是不敢答。那扁都口，是吐谷浑与薛延陀暗通款曲的老路。十年前，突厥颉利可汗尚在时，便曾以此道输送铁器、马匹、粮秣。后来大唐平定东突厥，此道荒废多年。如今重现，绝非商旅贪近，而是军情刺探！可若他此时咬定“不知”，便是渎职；若他承认“知而未报”，便是通敌——纵使李世民信他清白，百官口中“勾结外邦”四字，也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。长孙无忌终于动了。他微微侧首，目光斜斜扫过魏征。魏征垂眸，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左手食指关节，指腹茧厚，如老树盘根。只这一眼，长孙无忌便明白了。魏征不打算救唐俭，亦不打算落井下石。他在等——等李世民亲手掀开这层遮羞布，等那柄悬而未落的剑，终于斩向真正的靶心。李世民没再追问。他合上奏本，轻轻搁回案头，朱砂印在黄绫封面上留下一点刺目的红。“传温禾。”他忽然道。满朝愕然。温禾？那个搅乱承天门、逼退诸国使节、连房玄龄都私下赞其“胆气如虹”的高阳县伯？他此刻不在兵部督阅兵事宜，不在百骑理谍报机密，怎会突然被召入太极殿？唯有陈叔达神色微动，袖中手指悄然蜷紧。通禀声再起，比方才更显清越：“高阳县伯温禾，奉诏觐见！”殿门开合，风卷入几片枯叶。温禾踏进殿中，未着甲胄，一身鸦青锦袍，腰束乌木嵌银带，足蹬黑缎云头靴。他步子不疾不徐，袍角随着步伐微微摆动，像秋水掠过青石。及至丹墀之下，他并未如常臣子般长揖及地，而是略略躬身，双手抱拳，朗声道：“臣温禾，见过陛下！”姿态恭敬，却无卑微；语气谦和，自有锋棱。李世民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温禾，你可知，朕今日为何召你？”温禾抬眸，目光澄澈，直视龙椅：“陛下若想问承天门之事，臣已备好三策：一曰‘藩属册封’，二曰‘商道榷场’，三曰‘质子学宫’。若陛下想问河州之事，臣亦有三策：一曰‘烽燧联哨’，二曰‘屯田戍边’，三曰‘通译教化’。若陛下想问吐谷浑之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唇角微扬，笑意清浅却锐利如刃：“臣斗胆，请陛下调百骑监事黄春，即刻赴凉州——不必查商队，只查扁都口以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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