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3年冬天,汪璒三岁。这天晚上,煤矿发生了塌方。
汪璒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她听到母亲惊慌地起身开门,然后是几个男人急促的说话声。
\"张娜,不好了!煤矿塌了,勋乐他......他被埋在里面了......\"
张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然后是一阵混乱。汪璒听到两个哥哥开始哭泣,她自己则僵在了炕上。虽然与这个父亲相处只有三年,但汪勋乐对她疼爱有加,每次下工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,有时是一块糖,有时是一截红头绳。
汪璒轻手轻脚地爬下炕,走到外屋。张娜已经瘫坐在地上,几个邻居妇女正扶着她。汪璒走过去,用小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指。
\"娘......\"她轻声叫道,这是她很少使用的称呼。
张娜低头看到小女儿严肃的表情,突然一把抱住她痛哭起来。汪璒安静地任由母亲抱着,心里已经下定决心——既然重活一次,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也要守护这个家。
汪勋乐的尸体在两天后被挖出来。葬礼很简单,一口薄棺,几个花圈,全村人都来送行。汪璒穿着白色孝衣,站在母亲身边,看着棺材被放入土中。她注意到母亲虽然流泪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\"我会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的。\"张娜对前来慰问的生产队长说,声音坚定。
葬礼结束后,家里的日子变得艰难。煤矿给了一笔抚恤金,但远远不够。张娜开始做更多的工分,同时接些缝补的活计。两个哥哥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,放学后会去捡煤渣、挖野菜。
汪璒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。一天,趁母亲不在家,她搬来小板凳,站在灶台前,回忆着前世野外生存时学到的烹饪技巧,开始做饭。
当张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时,惊讶地发现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,虽然盐放多了有点咸,但这是三岁女儿做的第一顿饭。
\"璒璒......你......\"张娜的眼泪掉进粥碗里。
\"娘,吃吧。\"汪璒用小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,\"以后我会帮你。\"
从那天起,汪璒开始\"帮\"母亲做家务。她故意表现得比同龄孩子能干,但又不至于太过惊人。她扫地、喂鸡、缝补简单的衣物,甚至学会了用最少的粮食做出最抗饿的饭食。
1975年,汪璒五岁。这天,村里的知青徐姜屿来家访。
徐姜屿是北京来的知识青年,被分配到汪家村小学教书。他二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说话温和有礼。
\"张大姐,我听村里人说你家璒璒特别聪明,想看看她能不能提前上学。\"徐姜屿坐在炕沿上,对张娜说。
张娜有些犹豫,\"她才五岁,能跟上吗?\"
\"让我考考她。\"徐姜屿转向正在角落\"玩耍\"的汪璒——实际上她正在心里默算一道数学题。
\"璒璒,能告诉老师一加一等于几吗?\"
汪璒抬起头,装出思考的样子,然后甜甜地回答:\"等于二,老师。\"
徐姜屿笑了,\"真聪明。那你知道'人口手'怎么写吗?\"
汪璒拿起一根小木棍,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这三个字——她故意写得像初学者的样子。
徐姜屿惊讶地推了推眼镜,\"张大姐,你女儿是个小天才啊!我们学校从来没有五岁孩子能写这么多字的。\"
张娜既骄傲又担忧,\"可她这么小...\"
\"娘,我想上学。\"汪璒抓住母亲的手摇晃着。她迫切需要系统的学习机会,前世的知识虽然还在,但这个年代的教育体系完全不同,她必须从头适应。
最终,张娜同意了。一周后,汪璒成为了汪家村小学年龄最小的学生。
上学第一天,汪璒就引起了轰动。孩子们围着她,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似的。
\"你就是那个五岁的小不点?\"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蹲下来问她,\"我叫王然,七岁了。\"
汪璒友好地笑笑,\"我叫汪璒。\"
\"你认字吗?会算数吗?\"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凑过来,他是生产队长家的儿子孙贾军。
汪璒点点头,\"会一点点。\"
\"别欺负她。\"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。汪璒转头,看到一个高瘦的男孩站在人群外,他有着不同于村里孩子的白皙皮肤和沉静眼神。
\"路杊,关你什么事?\"孙贾军不满地说。
名叫路杊的男孩没有回答,只是走过来拉起汪璒的手,\"上课了,我带你进去。\"
汪璒惊讶于这个男孩的成熟,他看起来不过八九岁,言谈举止却像个大人。后来她才知道,路杊是村里下放干部的儿子,母亲早逝,父亲被关在县里的\"学习班\",他和奶奶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