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工厂和土地不同,天下的土地是有数目的,但是工厂是没有数目的,也没有人会限制别人开办工厂,这样又谈何兼并?”
罗万化看完了之后,怒道:
“无耻商贾!竟然拿子霖兄的话来为自己辩解!”
罗万化本身就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人,在刚开始的时候,他就想要在《乐府新报》上抨击童工的现象。
只不过苏泽阻止了他,只让他做了如实的报道。
罗万化憋着一股气,又看到《商报》如此无耻的狡辩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他对着苏泽说道:
“子霖兄,如果任由这些商贾再这样曲解你的话语,岂不是在败坏你的名声?”
“子霖兄,该反击了!”
苏泽看着《商报》,只能感慨思想和书籍之间的差距之大。
圣贤的文本本意是什么,估计已经没人愿意了解了,大家引用圣贤的话,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观点增加例证罢了。
王阳明还没死多久,心学已经被他的门生弟子们魔改出了这么多的分支,甚至心学中还有一派和王阳明批判最厉害的程朱理学勾勾搭搭。
苏泽还活着,《商报》就敢拿着他的话来辩论,将自己“四民道德”中的商人之德,曲解成了“商人只要纳税就完成了道德义务”,这明显就是商人利用自己的话,来逃避社会道德的责任。
苏泽笑着说道:
“一甫何必着急,他们这些荒唐之言,只要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,都知道他们是诡辩,又怎么会因此败坏我的名声呢?”
苏泽说道:
“这件事只要刊登出来,让整个朝野开始讨论,很多问题就清楚了,你看这篇报道。”
苏泽又拿出《新君子报》,将报纸递给罗万化。
罗万化看完,连连点头,他没想到《新君子报》竟然有如此的见地。
这次《新君子报》的观点也有点独特,主笔对童工现象的抨击,在工厂高强度劳动的童工,会影响整个民族的体魄。
《新君子报》慷慨激昂的写道:
“少年弱则国弱!”
“孩童非成人,其身骨未成,心智未长,强驱其入地狱般之矿洞工场,其害何止于一代?”
“摧残筋骨,绝我未来干城之材!”
“十岁稚子,筋骨柔脆,当是发育强体之时。今迫其负超荷之重,吸污浊之气,处险危之境。不数年,非伤残即病羸。”
“他日如何执戈卫国?我大明未来之兵源,岂非尽成病夫之师?昔人云“耕战传家”,今童工毁身,是自绝长城之基!”
“蒙昧心智,断我社稷英才之根!”
“童子当入庠序,习诗书,明事理,方成可用之才。今困于暗无天日之矿洞,终日唯挥锤运煤,目不识丁,耳不闻道。”
“长此以往,工匠无巧思,士卒无胆识,官吏无见识——举国人才之泉源,竟被工矿业主活活扼杀于童稚之年!”
这篇文章是《新君子报》一贯的文风,上来就是国富民强的大论,这也是如今它的手中最喜欢的。
但是罗万化读完还是觉得怪怪的。
苏泽说道:
“这篇文章通篇都在说要保护童工,但是却将今日之幼童,当做未来之兵源,实则也是功利之论。”
罗万化连忙点头,还是苏泽一针见血,《新君子报》是护童口号最响的,但是他们的保护措施就是一个字“禁”,仿佛朝廷只要一纸禁令,这天下的工矿都不会再雇佣童工了。
苏泽抽出一本已经写完的奏疏说道:
“朝野已经有了讨论,那我就可以上疏了。”
罗万化连忙拿过奏疏,认真看起了起来。
《奏请厘定童工禁限疏》
苏泽还是开篇明义,首先确定什么是童工。
童工,就是之前的工人。
苏泽又将分成了两部分。
首先是十岁以下的,这部分自然是严格禁止。
“凡十岁以下孩童,一律严禁受雇于工场、矿山及一切营利之所。”
然后就是十岁到十六岁之前。
“十岁以上,未达十六岁者,严禁从事矿山采掘、高温熔炼、长途负重等高危重劳。”
接着苏泽又强调,凡是已经入官学者,无论是小学、预科还是说别的官办学校,“其家不得以佣工为由强令辍学。州县需验核学籍,违者究家长及雇主之责。”
苏泽同时又提出,要求对雇佣大量童工的机构,征收“义学教育费”,这笔钱需要用来给官府举办工余的培训班,让这些童工接受文字算数的基础教育。
接着,苏泽又驳斥了几个主流的观点。
首先是“契约论”。
苏泽在奏疏中说明,并不是说签订了契约就是合法的。
大明律法中禁止的人口买卖,也有民间签订契书来交易的,难道这就是合法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