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一个月前在海军情报处的帮助下逃离上海,她以“周雅雯”的表妹身份在武汉安顿下来,在这家看似普通的裁缝铺里做着绣娘的工作。铺子的老板——大家都叫他“裁缝”——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左腿微瘸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沈知白知道他是地下党在武汉的重要联络人,也是“守望者”组织的一员。
“周小姐,有客人找你。”楼下传来小学徒的声音。
沈知白心中一紧。这个时候,会是谁?76号的眼线已经渗透到武汉了吗?
她小心地走下楼梯,看到店里站着一个穿着呢子大衣、头戴礼帽的男人,背对着她正在看布料。当那人转过身时,沈知白几乎停止了呼吸。
是林砚!或者说,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林砚。
他瘦了些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比上次见面时清明许多。看到沈知白,他微微点头,礼貌而疏离:“周小姐,听说你这里能定制特殊的苏绣旗袍?”
这是接头的暗号。沈知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回以预定的回答:“那要看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花样了。牡丹还是凤凰?”
“并蒂莲,”林砚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绣并蒂莲。”
暗号正确。沈知白的心跳加速,引领他走向后面的接待室:“请里面详谈。”
一关上门,沈知白就急切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怎么找到这里的?有没有被跟踪?”
林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仔细检查了房间,确认没有窃听设备后才低声说:“日本商会迁到武汉一部分,我作为翻译随行。‘裁缝’的人接应了我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复杂,“我...想起了一些事。不全,但足够让我知道必须来找你。”
希望如同初春的芽,在沈知白心中萌发:“你记得我是谁了?”
“沈知白,”他说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情感,“时空局第七处首席科学家。我的...”他蹙起眉头,似乎接下来的记忆碎片难以捕捉,“我的搭档。”
虽然不是最想听到的“爱人”,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。沈知白注意到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,那是纳米机械活跃时的习惯性动作。
“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她关切地问。
林砚摇摇头:“时好时坏。纳米机械在修复身体,但也在不断尝试控制我的意识。”他突然抓住沈知白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,“我没有太多时间。每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,下次可能就...”
他的话被楼下突然传来的嘈杂声打断。几个穿着伪政府警服的人闯进店里,大声嚷嚷着要搜查。
“从后门走,”沈知白果断决定,“去我的住处,比这里安全。”
她领着林砚穿过一条隐蔽的通道,来到裁缝铺后巷的一栋小公寓楼。这是“裁缝”为她准备的安全屋,陈设简单但位置隐蔽。
一进门,林砚就疲惫地倒在椅子上,脸色更加苍白。沈知白为他倒了杯水,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。
“他们给我注射了新型抑制剂,”林砚喘着气说,“延缓纳米机械的活动,但副作用很大。”
沈知白想起“吉田大佐”给她的时空信标:“我有个东西,也许能帮你。”她取出那个小巧的装置,“说是能稳定时空场,抵消纳米信号。”
林砚警惕地看着装置:“谁给你的?”
“一个自称‘守望者’的人,伪装成日本海军军官。”沈知白如实相告,“他说裴砚之在最后一次任务前留给我一句话:‘月亮代表我的心’。”
林砚的瞳孔猛然收缩,整个人僵住了。几秒钟后,他突然抱住头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怎么了?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沈知白惊慌地问。
“不...”林砚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,带着难以形容的情绪,“那句话...我记得。那是在...在实验室里...你生日那天...我...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泪光与记忆的碎片:“我送你那枚玉镯时说的。我说...古老的歌词最能表达我的心意...‘月亮代表我的心’...”
沈知白的眼泪夺眶而出。他想起来了!真正的裴砚之正在突破重围!
她毫不犹豫地激活时空信标。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,形成一个微弱的光晕笼罩着林砚。他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在经历某种内在的战斗,但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、熟悉。
“知白,”他轻声呼唤,声音完全变成了裴砚之的语气,“我真的回来了...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。”
两人紧紧相拥,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。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空里,他们偷来了片刻的真实。
“告诉我发生了什么,”沈知白最终问道,“你是怎么来到武汉的?纳米机械为什么突然减弱了控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