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、晋王、燕王三藩本就是首批拓殖美洲的宗室,坐拥最广袤的沃土、最优良的港口、最富集的矿藏,根基早已扎得深厚。
此番按国力分配首批移民,三藩自然能分得最多数量、最靠近腹地的青壮劳力,诸王心中虽有认同,却也难免艳羡。
可除此之外,楚王朱桢、齐王朱榑、潭王朱梓、代王朱桂等一众藩王,或是登岸较晚、或是封地偏狭、或是人口稀少,与秦、晋、燕三强藩相比,本就先天不足、差距悬殊。
如今移民配额向大国倾斜,他们能分到的普通农户本就有限,长此以往,强弱差距只会越来越大,想要追赶上三藩,更是遥遥无期。
一时间,殿内几位弱藩亲王脸上的喜色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不虞。
有人低头拨弄着杯盏,暗自叹气;有人目光闪烁,欲言又止;有人端着酒杯僵在半空,神色间满是委屈。
他们皆是太祖皇帝亲子,堂堂大明亲王,远渡重洋来此蛮荒之地拓殖,本就吃尽苦头,如今连发展的机会都要落在人后,心中如何能平?
这一切细微神色,尽数落在主位上的朱高炽眼中。
他心中了然,并未故作不知。
若是只强不弱,诸藩离心离德,美洲大局必生内乱,非但不能成为大明的海外根基,反倒会变成祸乱之源。
朱高炽微微一笑,抬手压下殿内略显沉闷的气氛,声音清朗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诸位王叔不必忧心,方才所言‘移民以国力为先’,只是第一条安置原则。接下来,我便宣布第二条——人才以弱国为先。”
“人才以弱国为先?”
此言一出,殿内瞬间一静,随即,周王、楚王、齐王等一众弱藩亲王猛地抬头,眼中的失落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,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,几乎要放出光来!
他们这些年苦苦追赶,却始终被秦、晋、燕三藩远远甩在身后,真正的根结,从来不在封地大小、土地肥瘠,而在四个字——人才奇缺。
这一点,诸王心里比谁都清楚,只是平日谁也不愿直白点破,怕徒增难堪。
秦王、晋王、燕王三王,是当年最早一批奉旨渡海拓殖的宗室,近水楼台先得月,从大明带来的人手,皆是精挑细选的中坚力量:有屡试不第、却深谙吏治钱粮的读书人,有世代耕稼、懂节气、知水肥、能让一亩地产出两亩粮的老农,有手艺精湛、会盖城、会冶铁、会造器械、会修水利的能工巧匠,还有走南闯北、通商情、懂算账、能把货物卖到千里之外的行商坐贾。
这几类人,便是立国兴邦的筋骨血脉。
读书人掌文牍、定规矩、办学教化、理顺户籍赋税,民心一稳,藩地便有了魂魄;老农深耕田亩,选育良种,不误农时,万顷黑土才能真正变成粮仓,粮足则百姓安、兵强、国本固;匠人筑城郭、修码头、开矿冶铁、打造农具兵器,有匠艺在身,藩地才能日新月异,从蛮荒变成城邑;商贾通有无、聚货财、活络市面,把土产变成金银,再用金银买回急需的物资,财货流通,则百业兴旺。
正是这一批批各行各业的熟手人才,让秦、晋、燕三藩如虎添翼,只用十数年时间,便从一片荒蛮之地,经营得阡陌相连、城郭高耸、府库充盈、兵甲齐备,初具大国气象。
而后来登陆的周王、楚王、齐王、潭王等藩王,境遇则天差地别。
他们抵达美洲时,朝廷第一批精锐人手早已分光,身边能带过来的,多是普通军户、随军家属、流民壮丁,再加上后来陆续归附编户的土著部族。
军户能打仗、能出力,却不擅理政、不精耕植、不懂匠艺、不通商贾;土著能劳作、能垦荒,却未沐教化,不懂文字礼法,不熟中原农具技艺,更难支撑起一整套藩国治理体系。
于是便出现了最让诸王憋屈的局面:空有千里沃土,却无善耕之人,只能任由良田长草;空有满山金银铜矿,却无开矿冶炼的巧匠,只能让宝藏埋于地下;空有广袤疆域,却无读书明理之人主持州县事务,规矩难立、教化难行;空有丰饶物产,却无穿针引线的商贾,货不能通、财不能聚。
屋舍要建,缺匠人;田地要种,缺老农;文案要理,缺书吏;商贸要通,缺商人。
看似封地不小、地盘不小,实则是有地无治、有产无兴、有民无强,空守一座宝库,却没有开门的钥匙,空有一腔图强之心,却被活活卡死在“无人可用”这四个字上。
他们不是不想追,不是不肯干,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想要追上三藩,靠普通移民慢慢熬、慢慢学,至少要耗上几十年。
可人生短短几十年,诸王谁愿意等?谁又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?
他们真正缺的,不是劳力,不是田地,不是矿藏,而是能兴一邦、立一业、富一方的核心人才。
只要有这批人,三五年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