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天光被蜿蜒的远山吞没。萧刻独行在荒芜的田埂上,鞋底沾满湿润的泥泞。白日激战的余韵仍在神经末梢跳跃,但胸腔里流淌的暖意始终安稳,像暗夜里不熄的烛火。
他走进一座半毁的村庄。断墙残垣间,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,将破碎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有个白发老妪正佝偻着腰,在自家倒塌的灶台前摸索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她警觉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在看见萧刻的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是您......”她颤巍巍直起身,手里攥着个半焦的相框,“我就知道光会来。”
萧刻停下脚步。老妪将相框递到他面前,玻璃裂纹横亘在一张全家福上。照片里的年轻人身着勘探队制服,笑容灿烂如朝阳。
“我儿子......”老妪干枯的手指抚过相框,“上次怪兽来袭时,他为了掩护乡亲,被压在矿洞下了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但我知道,他变成了光。”
萧刻接过相框,指尖触到老妪冰凉的皮肤。忽然间,他看见相框边缘泛起微光,一幅幅画面涌入脑海:年轻的勘探队员在黑暗中奋力推开通往地面的最后障碍,将最后一个村民推出险境,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地底深处。在生命最后的时刻,他手中紧握的矿石突然发出温柔的光晕,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。
“这是......”萧刻怔住了。
“我们这里叫望曦村。”老妪望向远山,“祖辈传说,地底埋着能储存光明的矿石。我儿子出事那天,怀里就揣着这么一块。”
她撩起额前白发,露出一道新月形的疤痕:“那孩子从小就爱往矿洞里钻,说要在黑暗里找到最亮的光。”
夜风卷起焦土的气息,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。萧刻感到胸前的彩色计时器微微发烫,某种共鸣在血脉深处震颤。他将相框递还,发现老妪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奇异的光泽——那不是泪光,更像是星辉沉淀在岁月深处。
“能带我去矿洞看看吗?”
老妪点点头,拄着树枝削成的拐杖,领着他往村后走去。月光照亮崎岖的山路,碎石在他们脚下簌簌滚落。快到洞口时,萧刻忽然听见细微的啜泣声。
矿洞入口被巨石封住大半,只剩狭窄的缝隙。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石缝前,肩膀不住颤抖。
“小曦?”老妪加快脚步,“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?”
男孩抬起泪痕斑驳的脸:“我在等爸爸......他们说爸爸变成了光,可为什么光不肯出来?”
萧刻在男孩面前蹲下。借着月光,他看见孩子怀里抱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矿石标本,每一块都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。
“这是爸爸教我的。”男孩抽噎着打开盒子,“他说每块石头里都住着一个小小的太阳。”
最耀眼的是块淡蓝色的矿石,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自行发光,像凝结的星河。男孩将它捧到萧刻面前:“爸爸说,当最黑暗的时刻来临,这块石头会指引光明。”
突然,地面开始震动。封住矿洞的巨石隆隆作响,缝隙中渗出紫黑色的雾气。萧刻本能地将男孩护在身后,彩色计时器在胸前显现。
但这次异变来得太快。雾气凝聚成无数触须,瞬间缠住老妪的脚踝。男孩惊叫着扑上前,手中的蓝色矿石突然迸发出刺目光芒——
“不要!”萧刻的警告被轰鸣声淹没。
光芒与黑雾碰撞的刹那,整个山体都在震颤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被封印的矿洞深处传来了回应般的嗡鸣,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。
黑雾扭曲着凝聚成形,竟是张巨大的人脸,眉眼与照片上的年轻勘探队员有七分相似。它发出痛苦的嘶吼,触须却毫不留情地勒紧老妪的脖颈。
“儿子......”老妪在窒息中挤出微笑,“你回来了......”
萧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。遇难的勘探队员的执念与神秘矿石产生了共鸣,在黑暗中孕育出扭曲的存在。它既渴望着回到亲人身边,又被黑暗侵蚀了本质。
变身的光辉吞没了夜色。这次萧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阻力,仿佛整个矿山的黑暗都在拉扯他的四肢。他银红相间的身躯在黑雾中明灭不定,胸前的彩色计时器竟开始闪烁。
“爸爸!”男孩的哭喊穿透雾气,“你说过要带我去看黎明时的矿山!”
这句话像利剑刺穿黑暗。人脸出现瞬间的恍惚,缠住老妪的触须稍稍松动。萧刻抓住机会,八分光轮在掌心凝聚——但他瞄准的不是怪兽,而是封住矿洞的巨石。
山崩地裂的巨响中,矿洞彻底敞开。出乎意料的是,洞内并非漆黑一片,而是闪烁着万千光点,如同倒悬的星河。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矿石全都发出温柔的光晕,彼此呼应着奏响光的交响。
人脸发出凄厉的哀鸣,在纯净的光辉中开始消散。但在完全消失前,它深深望了老妪和男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