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风声?还是幻听?
她站在原地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,那股莫名的寒意似乎并未从指尖散去,反而隐隐缠绕在了身上。
“思诺!快上车了,外面冷!”王志刚在车边喊道。
王思诺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将那个诡异的声音和冰冷的触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。她快步走回焚烧堆,将捡回来的纸钱随手扔进了尚有余烬的火堆里。几片黑色的纸灰被气流带起,沾在了她的裤脚上。
她没太在意,拉开车门,重新坐回了副驾驶座。车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,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股悄然滋生的寒意。
车子重新启动,缓缓驶向村中。王思诺透过后视镜,最后看了一眼村口。老槐树依旧森然矗立,那个孤坟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模糊不清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她似乎看到,坟头的枯草,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,不像是因为风。
夜幕渐渐降临,村庄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,只有零星窗户透出昏黄的灯火。爷爷奶奶早已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,见到儿子一家,脸上笑开了花。熟悉的乡音,热气腾腾的饭菜,暂时驱散了王思诺心中的不安。她努力融入这久违的团圆氛围中,和长辈说着话,逗着豆豆。
老宅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砖木结构,冬暖夏凉,但也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和阴暗。堂屋正中央挂着泛黄的祖先画像,长条案上摆放着香炉和供品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香火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。
年夜饭很丰盛,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,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春节联欢晚会,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一切都充满了年味。豆豆兴奋得小脸通红,在饭桌旁跑来跑去。
然而,王思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吃饭间隙,她不经意地一抬头,目光扫过堂屋通向里间的那扇昏暗的门廊。似乎有一个极淡的、模糊的黑影,在门廊的阴影里一闪而过,快得几乎捕捉不到。
她心里一紧,定睛看去,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阴影堆积。
“怎么了,思诺?脸色不太好啊。”奶奶关切地问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,可能坐车有点累。”王思诺勉强笑了笑,低头扒了一口饭。
饭后,大家移步到客厅守岁看电视。豆豆玩累了,偎在李桂兰怀里昏昏欲睡。王思诺坐在靠墙的旧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却感觉手脚依旧冰凉。
屋子里暖气很足,电视声音也很响,但她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“寂静感”笼罩着自己,仿佛周围的热闹都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。那种在村口感受到的、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,又隐隐浮现。
她起身,想去厨房再倒点热水。走过堂屋时,眼角余光似乎瞥到,供奉祖先的案桌旁,那个阴暗的角落里,好像有一个比周围阴影更浓重一些的轮廓,佝偻着,像是个坐着的人影。
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,猛地停下脚步,转头直视那个角落。
堂屋只点了一盏功率不大的节能灯,光线昏黄。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,一把旧藤椅空荡荡地摆在那里,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是光影错觉吗?还是自己真的太累了,开始疑神疑鬼了?王思诺按了按太阳穴,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别再自己吓自己。
她走进厨房,打开灯。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亮了略显凌乱的灶台。她拿起热水瓶,正准备倒水。
“呜……汪汪汪!嗷——!”
突然,后院传来一阵激烈而凄厉的狗吠声,是爷爷奶奶家养的那条大黄狗!那叫声不同于往常见到生人的警告,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威胁,甚至带着一种……绝望的哀鸣?
王思诺手一抖,热水差点洒出来。她放下水瓶,快步走到厨房通往后院的小窗边,撩起窗帘向外望去。
后院没有开灯,只有远处邻居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晕,勉强勾勒出柴堆、鸡窝的轮廓。大黄狗正对着后院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处,疯狂地吠叫着,但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上前去,而是四肢紧绷,身体低伏,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之间,一边叫一边瑟瑟发抖地往后缩,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极度恐惧的东西。
“阿黄!乱叫什么!大过年的!”爷爷在客厅里呵斥了一声。
狗吠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低低的、委屈的呜咽声。大黄狗最后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墙角,夹着尾巴,飞快地钻回了自己的狗窝,再也不肯出来。
王思诺站在窗前,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。后院墙角那片阴影,在她眼中仿佛活了过来,蠕动着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她清楚地记得,下午在村口,指尖触碰那几张纸钱时,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冰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。
那个飘忽的“谢谢”声,再次在她耳边回响起来。
这不是错觉。
那个被她无意中“馈赠”了纸钱的孤坟里的东西……好像,跟着她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