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的风很大,吹得光阳米的围巾飘起来,拂过天一阳的脸颊。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皂角的味道。他低下头,继续啃馒头。
二月二十八日上午,天一阳照常去工地干活。他今天砌的墙比昨天更快,瓦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,每一块砖都放得端端正正,每一道缝都抹得均匀平整。刘头又夸了他几句,甚至让他带一个新来的学徒。天一阳教得很耐心,学徒笨手笨脚,他也没有不耐烦,只是重复示范,一遍,两遍,三遍,直到学徒学会。
午饭后,刘头把大家召集到一起,说:“月底了,评一下这个月的功劳。天一阳,你这月干活最多,墙砌得最好,还带了新人。这次‘功劳人员’就定你了。月底奖金多一百文。”几个工匠看向天一阳,有的羡慕,有的不服,但没有人说话。天一阳站起来,朝刘头鞠了个躬:“谢谢刘头。我会继续努力的。”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,天一阳坐回去,低下头,继续吃馒头。光阳米坐在他对面,冲他笑了笑,他也笑了笑。两人之间隔着几块砖和半袋水泥,但光阳米觉得,他们的距离近了不少。
傍晚收工后,天一阳和光阳米一起走了一段路。光阳米住在城西,天一阳住在城北,不顺路,但他还是绕了一段,陪她走到她家巷口。
“天大哥,明天见。”光阳米站在巷口,冲他挥手。
天一阳点头:“明天见。”
他转身,沿着主街往北走。走了几十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光阳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里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然后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二月二十八日深夜,天一阳回到家中。他把门闩上,点上油灯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新本子,翻开。扉页上写着“众朗绳子。偏僻小径。搭讪。战利品。”他翻过这一页,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——日期、时间、地点、手法、受害者的特征、收获的战利品、作案后的感受。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,像账房先生的账本。
“二月二十二日,夜,柳叶巷。心蓝,女,二十二岁。手法:勒杀。工具:众朗绳子。耗时:约四分钟。共情残留:约三十分钟。战利品:玉佩一枚。”
“二月二十四日,上午,城东小巷。身份不详,女,约三十岁。手法:勒杀。工具:众朗绳子。耗时:不到两分钟。共情残留:不足二十分钟。战利品:碎银几两,手帕一块(丢弃)。”
“二月二十四日,下午,城南土路。身份不详,女,二十出头。手法:徒手勒杀。耗时:约一分钟。共情残留:不足六分钟。战利品:银项链一条,玉镯一只,金年卡一张。”
“二月二十五日,上午,城西废窑。身份不详,男,约五十岁。手法:钝器重击。工具:砖头。耗时:不足一分钟。共情残留:约三分钟。战利品:铜钱若干,烟杆一支(丢弃)。”
天一阳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今天的记录——“二月二十八日,下午,城北小树林。身份不详,女,约四十岁。手法:溺毙。工具:河水。耗时:约两分钟。共情残留:不足一分钟。战利品:银簪一根,绣花钱包一个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那些字迹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想起下午那个女人的脸,她在河边洗衣服,他走过去,装作问路,趁她不备,把她按进水里。她没有挣扎太久,呛了几口水就晕过去了,然后沉下去。他在旁边等了很久,确定她不再浮起来,才离开。
回工地的时候,他还帮刘头搬了几袋水泥。没人发现他迟到了两刻钟,也没人发现他的袖口湿了。他换了件外套,跟光阳米一起吃了午饭。光阳米说今天的天大哥好像有心事,他笑了笑,说没有,只是没睡好。他确实没睡好。不是失眠,是不想睡。每次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那些脸——心蓝的脸,蓝衣女人的脸,那个姑娘的脸,还有今天下午那个女人的脸。她们的脸叠加在一起,变成一张模糊的、没有表情的面具。他不怕,但他睡不着。
他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。然后从床底下拖出木箱,打开。战利品又多了一些——银簪、绣花钱包、铜钱。他把它们整齐地码好,盖上盖子,推回床底。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,想象明天的画面——他在城墙根下砌砖,光阳米提着食盒走过来,笑着叫他“天大哥”。没人知道,他今天杀了人。没人知道,他明天还会杀。
三月一日清晨,天一阳醒来。天还没亮,窗外漆黑一片。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。他的心跳很平稳,呼吸很均匀,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——不是具体的字句,是一种嗡嗡的、持续的低鸣,像蜂群在远处盘旋。他知道那是什么。是欲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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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一次杀人之前,他能忍几天,甚至几周。那时候欲望像一条冬眠的蛇,缩在洞里,偶尔探头,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。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欲望像一头被喂饱了的狼,尝到了血腥,再也关不住了。想忍,但忍不了。几天?不是。几小时?也不是。更短。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