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趋同进化(2/3)
供销社扯布,亲手缝的。当时布票紧张,她省下两尺,给他做了条裤腰带。他伸手接过,布包沉甸甸的,里头除了香烛纸钱,还有几颗糖纸裹着的薄荷糖——贺奇骏小时候最爱吃的牌子,如今早停产了,是林序托人在旧货市场淘来的。“走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不再迟疑。一行人踏入光幕。没有眩晕,没有失重。只有一瞬的微光拂面,像夏日清晨穿过竹帘的阳光。再睁眼时,青石阶已在脚下,门环在眼前,铜绿深处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。贺天福没推门。他抬起右手,悬在门环上方寸许,停顿三秒,才缓缓落下。“咚。”一声闷响,不重,却震得檐角悬着的铜铃嗡嗡轻颤。门开了。院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枣树还是那棵,树干虬曲,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,枝头却爆出簇簇新芽,嫩绿得近乎透明。墙根下,那口老井的青石井沿上,苔藓湿润,几片新落的榆钱静静浮在水面。“他小时候,就坐这儿写作业。”贺天福指着井沿右侧一块平整的石头,“夏天热,他光着脚丫子泡在井水里,脚趾头动一下,水波就晃一下,晃得他本子上的字都在跳舞。”林序笑着点头:“有回他爸揍他,他躲井底下,泡了半个钟头,上来时嘴唇发紫,还攥着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问:‘爸,井水为啥比空气凉?’”“你猜你爸咋答?”蔡功春凑过来,挤眉弄眼。“说……说井是地的嘴,喘气儿带凉风。”林序学着贺天福当年的腔调,惹得三人又笑。贺天福没笑。他慢慢蹲下,手掌抚过井沿冰凉的青石,指腹摩挲着某处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贺奇骏十二岁时刻下的歪斜字母:H.Q.J.。字母下方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,井水三米二。”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久久不动。陈梅蹲在他身边,没说话,只把布包放在井沿,解开系绳。里头除却祭品,还有一只铝制饭盒。她打开盒盖,里头是温热的荠菜豆腐羹,白绿相间,冒着细微热气。“他小时候,总爱偷舀这井水喝。”陈梅轻声说,“我拦不住,他就眨巴眼:‘妈,井水是活的,喝了长命。’”贺天福终于收回手。他拿起饭盒,用随身带的小勺舀了一勺羹,缓缓倾入井中。汤汁没入水面,瞬间消散,只余一圈涟漪,向外扩散,撞上井壁,又折返,与新漾的波纹相叠,碎成无数细小光点。“长命?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早就不需要这个了。”话音未落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。一只橘猫从柴垛后探出头,尾巴高高翘着,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们,既不靠近,也不逃走。贺天福怔住。林序却笑了:“哟,是阿橘?它还活着?”“阿橘”是贺奇骏十五岁养的猫,走丢前毛色油亮,走丢后全家找遍十里八乡。后来贺天福在镇上粮站门口见着它,瘦骨嶙峋,正舔舐一滩 spilled 的豆油。他掏出身上的馒头掰碎喂它,它叼着就跑,再没回来。“它老了。”陈梅说,看着那猫左耳缺了一小块,“可眼神还是那样,认得人。”贺天福没应。他盯着阿橘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七年前,贺奇骏在昆仑山号舰桥上向全人类宣布“循环模型”最终验证成功时,背景屏上滚动的数据流里,曾闪过一帧极其短暂的画面:一只橘猫跃过窗台,阳光勾勒出它蓬松的轮廓。当时没人注意。镜头只停留0.3秒,随即切回主控台。可贺天福记得。他坐在观礼席第一排,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只猫,左耳缺了一小块。“它怎么……”贺天福喉咙发紧,“怎么在这儿?”林序弯腰,从布包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,解开系绳,倒出几粒晒干的鱼干。她放在青石阶上,轻轻推过去。阿橘嗅了嗅,低头吃起来,胡须随着咀嚼微微颤动。“它每年清明都来。”林序说,“来了就蹲在院门口,等到太阳落山,自己走。”贺天福没说话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堂屋门前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光——不是电灯,是蜡烛。他推开门。屋里陈设如旧:八仙桌,太师椅,墙上挂着褪色的毛主席像,像框玻璃蒙着薄灰。供桌上,三支红烛燃着,烛泪凝成赤色山峦。烛火摇曳,映得墙上一张泛黄照片微微晃动——那是贺奇骏十八岁高中毕业照,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笑容干净,眼神清澈,毫无日后纵横星海的锋芒。贺天福走过去,伸手,却没碰照片。他只是静静看着,看着那少年的眼睛。“他走那天……”林序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轻,“也是这样,站在这儿,看了好久。”贺天福闭了下眼。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供桌角落——那里放着一只旧铁皮饼干盒,盒盖锈迹斑斑,印着早已模糊的熊猫图案。他伸手,掀开盒盖。里面没有饼干。只有一叠信纸,纸张泛黄脆硬,每一页都写满密密麻麻的字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被水洇开,字迹晕染成团。最上面一页,开头写着:“爸,妈:今天路过秦淮河,看见有人在卖糖芋苗。我没买一碗,坐在河边吃了。芋头软糯,桂花糖浆甜得发齁,可我咬到最后一口时,忽然尝到了井水的味道——凉,清,带着青苔和泥土的腥气。原来有些味道,刻进骨头里,比光速还快。”贺天福的手开始抖。他颤抖着抽出第二页。“昨天调试引力隧道路由协议,第七次失败。系统报错代码显示‘局部熵值异常’。我查了很久,发现异常源来自地球同步轨道上的一枚废弃气象卫星。它坏了十七年,电池早耗尽,可它的太阳能帆板,还在反射阳光。我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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