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士兵拖拽着马明心上前来时,散乱的发丝糊在血污的脸上,往日里伏案抄经的高人风骨荡然无存。
“马明心,你也有今日!”
李焕蹲下身,嗤笑道。
“当初劝你遵令改易教义,你偏要装什么清高,说什么‘信仰不可辱’?
如今沦为阶下囚,那些被你污蔑的‘俗世权术’,不还是取了你性命??”
马明心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,嘶吼着扑向李焕,却被士兵死死按住肩头。
“狗官!朝廷强推‘炎黄认同’,逼迫我教背弃根本,这是断我教根脉!
河湟万千教众,岂容尔等肆意践踏信仰?
今日你杀我一人,明日必有千万人揭竿而起,让你们血债血偿,河湟之地必将永无宁日!”
“妖言惑众!”
李焕猛地起身,一脚踹在马明心胸口。
“不过是一群被歪门邪说蛊惑的乌合之众,也敢妄谈作乱?”
杨宗岳眉头微蹙,马明心的话并非全然虚妄,河湟之地撒拉族占了九成以上,宗教势力盘根错节,哲合忍耶虽属新兴教派,却已扎根底层数年,信徒遍布城镇村寨。
杨宗岳虽不信真能掀起滔天巨浪,但也知晓“夜长梦多”的道理,马明心若活着,便是一面旗帜,迟早会被有心人利用,再生祸端。
“多说无益。”
杨宗岳抽出佩刀,冷声道。
“违抗政令,聚众叛乱,当斩!”
刀光闪过,一声闷响过后,马明心的头颅滚落在地,双目圆睁,至死仍凝着不甘与怨毒。
“所有俘虏,一律斩首示众,不留活口!”
杨宗岳的命令不带一丝感情。
士兵们得令,惨叫声、怒骂声交织着响起,又很快被刀斧落下的闷响淹没。
四百余名俘虏,上至白发老者,下至半大孩童,皆未能逃过一劫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华寺门宦掌教马来迟带着数十名亲信匆匆赶来,他本是听闻清军大捷,想来向李焕与杨宗岳道贺,顺便确认哲合忍耶的结局,也好趁机稳固华寺在河湟教门的主导地位。
可刚到街口,马来迟便看哲合忍耶教众被清军纷纷斩首。
马来迟与马明心结怨颇深,恨其“尊经革俗”的异说蛊惑人心、挖走华寺信众,可眼前这些倒在屠刀下的,终究是同宗同族的回教人,是世代居住在河湟的撒拉族乡亲。
有几个孩童的面孔,马来迟甚至认得。
马来迟身边的信徒们也都面露悲戚,有人悄悄别过脸,不忍再看这惨烈景象。
李焕见马来迟到来,连忙上前邀功,语气亢奋。
“马掌教来得正好!叛匪已尽数伏诛,河湟乱源已清,日后教门事务,便以华寺为尊了!朝廷定会感念你的功绩!”
马来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躬身道。
“全赖杨将军与李大人英明神武,为民除害。”
杨宗岳瞥了他一眼,并未多言,只是下令。
“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七日,尸体就地焚烧,不得拖延。”
李焕凑到马来迟身边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。
“朝廷推行政令,从无半分虚言,马明心便是前车之鉴。
日后还请掌教多约束华寺信徒,严遵‘炎黄认同’规制,改易不合时宜的旧俗,让教众明辨忠奸、敬畏王法。”
李焕刻意停顿,瞥了眼杨宗岳挺拔的背影,压低声音。
“今日这血流成河的场面,谁也不想再看到。
华寺若是能带头遵令,不仅能稳坐教门之首,朝廷的赏赐与扶持也绝不会少。
可若是有人敢学马明心那般执迷不悟,这哲合忍耶的下场,便是前车之鉴啊!”
马来迟闻言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李大人所言极是。华寺自当以身作则,约束信徒,遵奉朝廷政令,绝不敢有半分逾越。”
李焕拍了拍他的肩膀,满意点头。
……
4444年(1746年)一月初三,紫禁城太和殿内红绸垂廊、宫灯高悬。
弘历身着暗金色龙纹华服端坐御座,手中拿着西北捷报,满面喜色,朗声道。
“新年伊始,捷报传京!准格尔汗国,终被我大清荡平!
今后,甘陕边境再无胡骑扰境之患,百姓可安耕织、乐生计,西北疆土,终成大清稳固屏障!”
张廷玉须发皆白,闻声躬身拱手,语气振奋。
“皇上圣明!自圣祖爷征噶尔丹始,准格尔为祸西北近百年,朝廷数代经营,今日终得肃清,实乃千秋伟业、苍生之福!
此役既除百年边患,拓疆土数千里,更震慑西域诸国,功德昭然!”
弘历颔首,语气颇含深意。
“准格尔坐拥千里沃土,水草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