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在那里搭建了临时指挥部,您要不去那里休息吧。”
警卫营营长史前快步走到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报告道。
“同志们都在这里,那我就也在这里。”
伍万里却毫不犹豫地摇头,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道。
他环顾四周,径直走到一户人家紧闭的院门外,找了一处干净点的石阶坐下,掏出缴获的美军牛肉罐头,用小刀撬开盖子。
铁器摩擦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。
其他醒着的战士见状,也纷纷拿出各自的干粮,同样是缴获的罐头、饼干。
没有哄抢,没有喧嚣,只有默默进食补充能量的声音。
不知是谁低声起头唱了一句,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力量。
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,汇成一股低沉而整齐的声浪,唱的是每个战士都深深刻在心底的歌。
“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……”
歌声穿透门缝,传进了每一户紧闭门户的横城人家。
门内,是无数双透过缝隙窥视、充满了惊恐和疑虑的眼睛。
韩军撤退前的疯狂宣传还在他们耳边回响:“那支中国人部队是绝境里的野兽,缺粮少弹,打进来就会变成洪水猛兽,烧杀抢掠!”
这种恐惧像寒冰一样冻结了他们的脚步。
在一户普通的农家小院内,丈夫朴国昌小心翼翼地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张望。
当看到那个坐在自家门口石阶上、安静吃着罐头的年轻人,再看到街道上密密麻麻枕戈待旦、却秋毫无犯的士兵时,他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顺爱……你来看…他们…他们竟然真的……没砸门,没抢东西,就在冰冷的地上睡着,吃着东西……纪律严明得简直……”
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回头对同样紧张万分、抱着女儿的的妻子金顺爱低语道。
“等等……再看看…说不定…只是刚进城在伪装……谁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妻子金顺爱脸色苍白,紧紧搂着怀中因长期饥饿而显得格外瘦弱的小女儿,声音同样发颤道。
韩军的宣传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阴影。
话音未落,怀中小女儿智英因为长期的饥饿和此刻紧张的压抑,小脸憋得通红。
随即她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,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,小小的脑袋“咚”地一声撞在了并不厚重的门板上!
意外发生得太快!
门栓被这意外的力量撞开,小门吱呀一声向里敞开!
朴国昌和金顺爱魂飞魄散,只觉眼前一黑,几乎要瘫软在地——完了!
这门一开,全家都要遭殃了!门外那么多兵……
然而,门外的反应比惊恐中的夫妇更快。
几乎是门开的瞬间,坐在石阶上的伍万里猛地扭头,锐利的眼神瞬间锁定向后倒去的瘦弱身影。
他如猎豹般弹起,一个箭步冲入院内,在智英幼小的身体即将摔在地上之前。
那异常稳当的大手,稳稳地托住了孩子单薄的肩背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院外的朴国昌和金顺爱大脑一片空白,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、浑身还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中国指挥官伍万里。
“总队长,需要我们尽管说!”
“总队长,我这里也有多余吃的。”
“……”
院内其他几个醒着的战士也瞬间站了起来道。
但没有命令,没人擅动一步,只是关切地望过来说道。
伍万里小心地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小女孩扶抱在怀里。
入手处瘦骨嶙峋,轻得令人心痛。
他眉头紧锁,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刚打开的牛肉罐头,里面是金黄色的油脂和肉块。
“快,喂她喝口水。”
他小心地撕下一块饱满的肉,递到小女孩嘴边,另一只手解下自己的水壶,凑到智英唇边,声音低沉却异常温和道。
“总队长?”
“中国钢七总队的总指挥官?”
朴国昌嘴上喃喃着,身体却是完全呆住了,巨大的恐惧瞬间被眼前这无法想象的一幕取代。
那个传闻中攻无不克、让美韩军闻风丧胆的“绝境部队”的总指挥。
此刻竟单膝跪地,抱着他们奄奄一息的孩子,亲手在喂孩子珍贵的、热乎乎的牛肉?!
当温热的肉汤和清水的味道刺激到智英干裂的嘴唇,求生本能让她无意识地吮吸咀嚼起来。
看着女儿有了进食的本能反应,金顺爱再也控制不住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谢谢将军!谢谢将军大人!救了我女儿!……”
她拉着丈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对着伍万里连连磕头,泪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,嘴里激动地语无伦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