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什么更气的事，语气里淬了冰：“她那几个电视剧我都看过的，演技差成那个样子，我是绝不可能接受我的主角这个样子的！”
“陈再生你真的是太过分了，你为了招投资，为了流量做的这些事情，安插一个配角或者在里面植入一些软广，我都是能接受的。”
“但是主角这么糊弄，这部戏还能拍吗？”
“你死心吧！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的艺术，要不然戏我不拍了，你就另请高明吧。”
罗青英对着玻璃理了理鬓角的动作停了，镜子里映出她平静的脸。
“老张啊，你这说的都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？”
陈再生的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点试图掰正事实的急切：“《蚍蜉》看了没有？”
“这电影才刚刚下架，票房成绩很好的，罗青英表现还是蛮出色的，前两天那个演戏综艺的直播，你看了没有？她在里面当导师哎！”
“陈再生，谎话真是张口就来！”
张建国冷笑一声，声音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：“你不要以为我不上网不知道啊，上了那么多次热搜，我还是知道的。”
“《蚍蜉》是杨梅和余年主演的，她一个没多少戏份的反派，票房跟她有个屁关系？”
张建国像是提前做个准备，语气笃定得很：“我查了，那个演戏的综艺她也不是导师，她是作为公司代表制片人身份出席的。”
走廊里静了几秒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轰鸣。
然后是陈再生放软了的声音，带着点圈里人特有的圆融：“老张，咱们都在圈里混的，不好将人得罪的太死。”
“人家好歹是接了剧本，仔细钻研过来面试的，你说轻音娱乐，现在势头这么猛的一个公司，人家罗青英作为老总过来亲自面试，给了你多少面子？”
“你不好没面试就把人赶走吧，我们先看看吧，行不行？”
罗青英能想象出张建国此刻的表情——大概是眉头拧成个疙瘩，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果然，那边半天没出声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响，显然是没松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面试间里光线很足，张建国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，侧脸的沟壑里积着怒气，看见她进来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陈再生坐在长桌旁，手里转着支笔，看见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歉意，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。
“张导，我是罗青英。”
罗青英走到桌前站定，警服的肩线衬得她身形笔挺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压过空气里的紧绷。
张建国这才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角却撇出个阴阳怪气的弧度：“我知道啊，谁不认识你罗青英啊？你演技好的很啊。”
他每个字都拖着长音，像在说反话，又像在等着看她出丑。
罗青英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叠被攥得温热的纸，递了过去。
最上面是人物小传，标题“林霄红”三个字用钢笔写得刚劲有力。
下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里，有红笔圈出的性格关键词，也有蓝笔标注的情绪转折点，连“审讯时会下意识摸枪套”这种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张建国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。
张建国导演狐疑地接过纸，指尖捻着页角翻了翻，原本紧绷的眉头慢慢蹙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注意力。
翻到中间某页时，张建国导演忽然“咦——”了一声。
张建国抬眼看向罗青英，眼睛里的不屑淡了些，多了点探究：“这是你自己写的？”
“别是你手底下随便找了个人写的，然后你拿过来糊弄我的吧？”
罗青英迎着他的目光，语气平静却笃定：“那要不您考考我？”
张建国挑了挑眉，随手翻到剧本里林霄红发现赵诺袖扣的那场戏。
他指尖点着纸面：“这里，林霄红看到袖扣的时候，为什么先看了眼证物袋的编号？”
这个细节藏在场景备注里，连副导演都未必注意过。
“因为她前一晚刚核对过证物清单，赵诺的私人物品编号范围她记过。”
罗青英几乎没犹豫，语速平稳：“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，说明她对赵诺的信任里，早就藏着职业性的警惕——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。”
张建国又问了几个更刁钻的问题。
从林霄红面对女儿时的眼神变化，到审讯时握笔的力度，罗青英都答得条理清晰，甚至能说出几个连他自己都没细想过的逻辑闭环。
陈再生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，端起茶杯抿了口，眼底带了点笑意。
张建国翻完最后一页纸，沉默了几秒，脸上的铁青慢慢褪去。
虽然还是没什么笑意，但张建国导演语气明显缓和了：“行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