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跪在地上,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地方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布老虎,指尖攥得发白,仿佛要将它嵌入骨血。
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或者说,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。
他只是跪着,像一尊石像,被钉在这片刚刚发生过奇迹、如今却只剩虚空的地方。
小狐狸蹲在他身边,没有出声。
它只是静静地陪着,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贴着他的膝盖,将那一丝微弱的温度,无声地传递过去。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。
阳光透过明瓦,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,将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映得几乎透明。
他没有动。
从赫舍里皇后离开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工夫。
他就这样坐着,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,不知在想什么。
小狐狸蹲在他膝边,也没有动。
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,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,又低下头去,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。
那触感,柔软而温热,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。
又过了许久,胤礽终于动了动。
他低下头,看着膝边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。
小狐狸正仰着脸望他,圆溜溜的眼睛里,映着他的影子。
“你一直在这儿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小狐狸点了点头。
胤礽沉默片刻,忽然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那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小狐狸没有躲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任由他揉着。
【宿主,】它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轻轻的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【你……好些了吗?】
胤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揉着它的脑袋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小狐狸便也不再问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蹲着,让他揉着,陪着他,等他自己开口。
*
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。
有鸟雀落在院中的老槐树上,叽叽喳喳地叫着,打破了许久的寂静。
胤礽终于开口了。
“额娘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,“真的走了。”
小狐狸望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【嗯。】
胤礽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只布老虎。
褪了色的布料,掉了半根的胡须,圆溜溜的眼睛依旧望着他。它还在。
可她走了。
“十七年。”他喃喃道,“额娘陪了我十七年。”
“我却……一直不知道。”
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,那动作里满是安慰。
【娘娘不让您知道。】它轻声道,【她说,您还小,要让您好好长大,不能让这些事分了您的心。】
胤礽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可她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她一个人,看着我一十七年。看着我哭,看着我笑,看着我一个人偷偷想她。她却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小狐狸轻轻叹了口气。
【宿主,娘娘是心甘情愿的。】
它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【能看着您长大,能陪着您走过这十七年,对她来说,已经是最大的满足。】
【您知道吗?这十七年,她最高兴的时候,就是您抱着这只布老虎跟它说话的时候。】
【您说“额娘,我今天被皇阿玛夸了”,她在旁边笑得比您还开心。】
【您说“额娘,我今天摔了一跤,好疼”,她在旁边心疼得直掉眼泪,却掉不出来。】
【您说“额娘,我好想您”,她在旁边听着,想抱抱您,却抱不到。】
【那些时候,她一定也很难过。可她还是愿意陪着您。因为——】
小狐狸顿了顿,抬起眼睛,望着胤礽。
【因为,她是您额娘。】
胤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他低着头,抱着那只布老虎,无声地哭着。
小狐狸没有再说话。
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,用自己小小的身体,贴着他的手,给他最后一点温暖。
*
哭过之后,胤礽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,天蓝得几乎透明。
“额娘走的时候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已经稳了许多,“最后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那一眼里,有好多好多话。”
“可她没有说。”
小狐狸点点头。
【娘娘不想让您难过。】它轻声道,【她希望您好好的,开开心心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