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何玉柱为何会去?是谁让他去的?
答案,似乎已在不言之中。
佟佳贵妃缓缓闭上了眼睛,胸口起伏,久久无法平息。
“娘娘……”&nbp;素锦见她久久不语,神色变幻,担心地唤了一声。
佟佳贵妃缓缓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她看向眼前这些因为炭火充足、冬衣厚实而面露喜色的宫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都……下去吧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东西既已送来,便好生收着,按需取用。这个冬天……不会难过了。”
宫人们见她神色如常,并未追问何公公之事,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言,恭声应了,捧着那些新送来的物资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殿内重新只剩下佟佳贵妃一人。
炭火似乎比之前旺了些,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她独自坐在那里,许久未动。
窗外寒风呼啸,殿内却因着充足的炭火和刚刚得知的消息,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。
*
夜色如墨,沉沉地覆盖着紫禁城,白日里稀薄的冬阳早已了无踪迹,只余下呼啸的北风,卷着细碎的雪沫,敲打着紧闭的门窗。
景仁宫各处的灯火大多已熄灭,只有正殿寝宫外间还留着一盏孤灯,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跳跃,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昏暗朦胧。
佟佳贵妃仍醒着。
孤灯立在案头,灯芯子已剪过两回,昏黄的光晕只圈住面前这一小方天地。
她手里攥着一角素帕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细软的料子,一圈,又一圈。
目光却穿过了窗纸,直投向更远处——外头的夜浓得像泼翻了墨,沉甸甸的,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,也看不出时辰。
风偶尔撞在窗棂上,发出闷闷的响,像是谁在叹息。
就在这时,寝殿的门被轻轻叩响,随即,素锦和墨竹两位贴身大宫女的身影悄然而入。
两人手中各自捧着一个不大不小、用深蓝色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,脸上神情凝重,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急切与忐忑。
“娘娘。”&nbp;两人走近,在灯影下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。
佟佳贵妃收回目光,看向她们,以及她们手中那两个看起来颇为寻常、却在此刻出现得有些突兀的包裹,心头闪过一丝疑惑“这么晚了,何事?”
素锦和墨竹对视一眼,最后由素锦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包袱轻轻放在贵妃身旁的炕桌上,然后屈膝跪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
“娘娘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四阿哥……让人悄悄送进来的。”
“禛儿?”&nbp;佟佳贵妃微微一怔,随即心头猛地一跳。
自佟佳氏案发,尤其是她被困景仁宫后,便再未见过他,也几乎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。
她知道他必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甚至可能因此受到牵连或冷落,却没想到……
墨竹也跪了下来,将另一个包袱放在旁边,低声补充道“是四阿哥身边的苏培盛,趁夜偷偷送到角门,交给了一个咱们宫里原本与咱们府上有旧、信得过的老太监。
千叮万嘱,务必亲手交到娘娘手中,且绝不能走漏风声。”
佟佳贵妃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包袱,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,微微发颤。
她解开系得紧紧的结,包裹打开,里面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露出来。
左边包袱里,是几锭成色极好的银元宝,不算太多,但足够应付不少急需;
几块颜色素雅、质地却极佳的锦缎和细棉布;
一个精致的白瓷小药瓶,上面贴着红笺,写着“舒筋活血膏”;
还有一包上好的血燕,以及几样精致的、易于存放的糕点蜜饯。
右边包袱里,则是一些更实用的东西两双厚实柔软的新棉袜;一副暖和的护膝;
几块未曾用过的、熏过淡香的暖手筒;
甚至还有一小盒御寒的脂膏和一包提神的茶饼。
每一样东西,都算不上多么贵重奢华,却样样都是这冷宫冬日里最实用、最贴心、也最不易通过常规渠道获得之物。
尤其是那药膏、护膝和银两,显然是精心考虑过她可能的处境与需要。
佟佳贵妃的目光从这些物品上一一扫过,最终落在那瓶小小的“舒筋活血膏”上,眼前仿佛浮现出胤禛那张总是板着、很少露出笑容的年轻脸庞。
她知道这孩子性子冷硬,不善表达,甚至因为她的身份,在宫中处境或许比别的皇子更加尴尬艰难。
可他却在这种时候,冒着极大的风险送来了这些……
他是在告诉她,他并未忘记她这个母亲,他也在尽力,用他所能做到的方式,护着她,惦念着她。
一股汹涌的热流